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搬家收拾以前旧物,翻出一个大箱子。里面什么都有,儿时的玩具,少年时期的收藏品,书籍,带签名的cd……沾满灰尘的旧时光像遇到钥匙,重新开启,我将这些宝贝的来历一一讲给妻子,妻子听得津津有味。
突然我翻到一个发黄的作业本,压在一本琴谱之下。里面的字迹寥寥草草,是一篇手抄文,韩愈的《师说》。妻子对中华文化一直很感兴趣,她缠着我背给她听。
我有些感慨,说:“这么多年了,我记忆再好,也背不全。”妻子要我照着作业本读出来。
我还记得当年那个可爱的姑娘默写时焦头烂额的模样,我说:“这篇文章不全,写漏了三个字。”
妻子问:“哪三个字?”
我来了兴致,指给她看:“‘其闻道也固先乎吾’的吾字,‘爱其子,择师而教之’的爱字……”说到这里,我突然怔住,过了好久好久,无法克制的伤感铺天盖地的袭来,酸涩直冲鼻腔。
妻子仍在追问:“还有一个字,还有什么字?”
回过神,我深深叹出口气,这才继续说:“最后一个字,是‘今其智乃反不能及’的乃字。”我用尽全力,使得声音不至于哽咽。
吾爱乃。当年她默写的《师说》,少了这三个字。
“你怎么这么笨,这是送分题,这都会出错?古文里的第二人称用哪些字能表达,你一个都不会做?”
小脸可怜巴巴:“嗯……一个都不会。”
“至少该知道一个‘乃’字啊!”
“原来‘乃’是你的意思。现在知道还不算晚……啊,为什么又打我!”
我差点泣不成声。
妻子吓了一跳,连声喊:“宁?宁?你怎么了?”
我抹一把脸:“灰太多,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