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遂了老人的愿,在她生命的弥留阶段,将她抬至照慈山下一间破旧不堪的小木屋里。半个世纪的搁置,屋顶上的瓦已被当地人捡走大半,屋里的大粱也已腐烂。
祝融融将小辈们赶出去。孙女舍不得,哭起来,祝融融祥和的说:“四十年来,我从未像现在这么踏实过。你们走吧。”
门关上了,孙女的哭声越发远去,到最后万物寂静。
她躺在床上,那张泛黄的信封端端正正摆在胸前,上面的字她这辈子已品读了亿亿万万次。
她作了今生最后一次回忆,他说-----致爱妻。
日光从半边敞开的房屋洒下来,恰好照在她身上。她闭上眼,表情前所未有的宁静。
再次睁开眼,动了动僵硬的背脊和颈项,她抬起头来,发现自己爬在桌上。阳光透过淡黄的窗棂,洒透而进,她眯了眯眼。
四周传来沙沙之声,穿蓝白校服的孩子们正埋头做题。胡老师坐在讲台之上,百无聊赖的抠鼻孔。旁边坐着的女孩子很眼熟,竟是秦万水。
好像无数次梦境一般,梦里的学生时代就是这个模样。但这个无比真实。
她伸出手来看,皮肤细腻白皙,五指修长。她在脸上摸了摸,又嫩又滑,充满胶原蛋白!
她又翻看课本,隐约还有些记忆的英语书上,写着“高三二班,祝融融”。
她缓缓站起身子,怔怔的看着这一切,一脸仓惶与不可思议。
全班同学都回过头来,有的趁机窃窃私语,有的被打扰皱眉不耐。
胡老师懒洋洋的喝道:“祝融融,你刚才打瞌睡,没影响同学我就忍了,怎么的,现在还梦游了?!”
祝融融眼睛瞪得像铜铃,呆滞好久都说不出话来。又将面前形态万千,表情各异的一张张脸都审视一遍:张小豪、向前、文光华……都是高中同学,她都记得。此刻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他们也幸灾乐祸的看着她。
怎么回事?
胡老师走了下来,嘲笑道:“怎么了,睡懵了?卷子做完了?”她拿起祝融融的卷子瞅了一眼,就写了个名字。她唰的摔在祝融融脸上:“一个字没写!你是不是已经放弃自我了?”
祝融融却突然开口,文不对题对身边之人说:“万水,许宁呢?”
秦万水拉了拉祝融融的衣角,小声而尴尬的说:“融融,什么许宁!快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