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飞说:“走吧。”
车一路飙驰,顾小飞偏头看她,伸手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她五指冰凉,不住的发抖。顾小飞说:“别哭。”
祝融融哽咽:“我没哭啊。”
顾小飞伸手去拭,湿了一手。
保温箱内,一个小小的身子,筷子长短,皮肤皱巴巴呈紫褐色,皮下几乎没有脂肪,像一只没毛的初生耗子,以手脚怪异的姿势仰躺着。
箱里发着幽蓝的光,一个漆黑厚实的眼罩,蒙在那张皮包骨头的脸上。他浑身插满管子,小嘴微张,一动不动,甚至不会哭。最小号的尿不湿套在他瘦弱伶仃的腰间,仍是空空荡荡系不稳。拇指粗细的脚踝上套了一个圈环,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祝康康。
祝融融的眼泪在看见弟弟的第一眼时就掉了下来,她贴在保温箱外面,与他一寸之隔。她多想去摸一摸他紧握着的青黄的小拳头,告诉他,你要坚强。
那小小的身子似感到来自亲人的鼓励,尽管动作微乎其微,但他果真动了一动。似乎在向人证明他顽强的求生意识。
那就是她的弟弟,血浓于水。她从前对他毫无感觉,现在只看了他一眼,就算他此刻丑得全然没有人样,但她心间最柔软的地方却被狠狠一击!这就是她最亲最亲的血脉亲人!现在他还弱小无助得连呼吸都吃力,却马上要面临生与死的考验。
父亲从来都是高大伟岸不苟言辞的形象,在女儿面前说不来一句煽情的话。
父亲偷偷抹一把眼角,强打起精神,对女儿挤了一个哭都不如的笑:“我得给你妈送饭去,融融你先回学校。有爸爸在,你放心,弟弟和妈妈都没事。弟弟出院那天我通知你。你自己要好好学习。”
语毕,他拍拍女儿肩头。
祝融融抬头,才发现父亲在短短几天时间,瘦得双腮深陷,两鬓的发丝一夜间全白了。好像老了十几二十岁。
祝融融哽咽着说:“我想去看看妈妈。”
父亲伸手,温柔的抚了抚女儿那蜷曲的头发。
顾小飞的车早已在医院外边等待,祝融融想好说辞:“爸爸,他是我的学长,他家有车,我便央求他送我过来了。”
连日来的突发状况将这个中年男子有限的精力全部掏空,他只是几番打量顾小飞,也无暇再去多问。第一印象,这是个品貌端正,温和有礼的年轻人。
顾小飞礼貌的替他拉开车门:“祝叔叔您好,我叫顾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