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见得有人朝她追来,还以为是要将她抓回去,不由使出浑身解数跑得更快,却不想那人只是将鞋放在她前边不远处,然后退至一旁,并无要抓她的举动,阿阮也无暇多想,飞快地套上鞋,逃也一般跑离此地。
幸而这仅是一间小小的宅子,除了屋便能瞧见不远处的照壁,阿阮轻易便找到大门,跑走了。
一心只想着要跑得远远的她根本来不及多想该走哪条路,见路便跑,待她觉得自己已经跑得足够远后才停下脚步歇气。
她大口大口地呼着气,心跳得剧烈,路旁人家门前挑着的风灯随着夜风一摇一晃,阿阮扭头看向那摇晃的风灯,这才发现头顶夜幕沉沉,不见星月,还有零星的雪花自苍穹上纷纷飘落。
阿阮怔愣,现下是什么时辰了?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她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地观察起四周来。
她必须尽快回王府去,她这般突然不见了,送她出来的那两人必定会受她牵连,也不知家老会如何处罚他们,她不能害他们平白遭了这个罪。
还有世子,这会儿怕是已经醒了,没人在他跟前伺候的话不知他会不会大发雷霆?
或是家老让谁人顶替她去给世子送晚膳?这一觉睡起来的世子是有起床气的,若是前去伺候她的人不清楚世子脾性的话——
阿阮再不敢往下想,一心只想快些寻着路回去,同时也对那莫名其妙将她掳走的几人怨恼不已。
若是有人因她回去迟了而有性命之危或是失了性命,她便是那杀人凶手,将一辈子都背负着罪孽。
四周安静得只闻风声,不见任何行人,阿阮着实辨识不出这儿究竟是何处,也不能杵着不动,只能随意沿一条路跑去。
兴许是她时运不错,她胡乱跑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发现自己稀里糊涂地竟跑到了白日里她买饴糖的那间杂货小铺子前,只是眼下铺子早已打烊,门前黑漆漆的,却也不难她辨认。
见得小铺,阿阮心中不由一喜,这般一来她便能辨出方向,知道该走哪条路回王府。
上京虽是楚国京城,照理当行宵禁,但如今天下群雄割据战火不断,政权频繁更迭,百年前一统天下的盛世大魏的宵禁制度早已在烽烟与战火中松动乃至瓦解,百姓在夹缝中求生存,夜里有不少人悄悄躲着那早已经松弛不堪的巡卫做起些夜间的小买卖,巡卫大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不少时候也会到夜市里喝上一壶或是买上些热腾腾的汤饼来填肚子。
阿阮跑回荣亲王府的一路并未受阻拦,不过她一身材单薄又瘦小的小娘子于这雪夜里狂奔的模样还是引来不少夜间营生的人的注意与叹息。
跑得这般着急,也不知是不是家里遭了难,哎!
如今天下这世道,最难的便是他们这些底层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