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言深深凝视了依旧垂首的朱霓一眼,转身离开。无论如何,她都知道不能再跟他纠缠下去了。
转身的刹那,她忽然发现,自己来的路已经不见了。忽然有风刮起,天上地下火红的凤凰花瓣一同飞舞,裹住她的身体,周遭世界恍如变成血红的海洋,她一袭白衣在中间漂浮,无法着陆。
“小朱,别闹了!你留不下我的!”玉言认出这是法阵启动的先兆,沉声一喝,便要飞身而起。
琴声再度响起,畸零破碎,像是散了架的算盘,骨碌碌的滚下,砸到硬邦邦的石板上,再发出幽暗的回音。
“疼……”玉言绷紧银红丝的手一松,双手捧头,剧痛像一枚锥子,钻进了她的脑髓。
琴声有一下没一下,像是打碎的瓷器,坚硬尖锐,一枚枚往她脑袋里钻。
朱霓脸色惨白,眼睛直视着前方,失色的嘴唇轻轻颤抖着,“不要挣扎……不要走……不动妖气,你就不会疼了……”
“小朱,不要让我恨你!”玉言被他的琴声折磨得头痛欲裂,根本没法去闯法阵,法阵慢慢启动,她觉得有柔韧如丝的东西绕上她的身体四肢,要把她紧紧束缚,她要挣脱,琴声的干扰却让她根本没有办法集气。
得不到爱,就只有恨么……
朱霓失色的脸上绽放一丝凄凉的微笑,喃喃道:“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去送死……你不要挣扎,我的琴声……会令你六识皆泯的……你会什么都想不起,谁也记不得,像根木头一样……不过这样也好……就会乖乖陪着我了……”
他不敢去看那不住挣扎却被凤凰花瓣染成血红的身体,他也不敢听她愤怒的厉喝和疼痛时的嘶喊,他在这一刻,宁愿六识将泯的人,是他自己。
他紧紧闭上眼睛,晶莹的泪珠流过他苍白的脸,叮叮咚咚的落在琴上。紧咬着牙关,他尝到了自己的血味。
扑哧哧的急促风声响过,似乎有些什么归于静寂,一切都过去了吧,但为何心中的不安竟如此浓烈……浓浓的血腥味就这样充入他的鼻腔,他惶然的睁开眼睛,模糊一片的视线,只见到一天一地的血红。
不是凤凰花热烈的火红,而是绝望的生命的颜色,涌动到四处,那袭白衣已经完全被血覆盖,再也寻不到一处干净之处。
他骇然睁圆双目,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他的心脏,怎么会这样?他只是想要留下她,不想她送命,他甚至会割断外界十丈红尘,只要剩下他与她两人相伴,他只想要和她在一起,绝不是想要伤害她的。
这个法阵仅仅只是让她不能化龙离去,怎么会这样……
他惶急的跳下树巅,向她冲去,却因为太焦急的缘故,竟然左右脚纠在一起,狠摔了一把,怀里的大圣遗音琴磕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不祥的预感从没有如此刻这般浓烈。
他还没挣扎起来,便看到幽蓝的火苗窜起,紧紧裹住法阵中央被凤凰花瓣遮盖得丝毫痕迹不留的那个凸起,熊熊的烧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