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众人见得如此美妙情景,都觉目眩神驰,不禁伸手去接这从天而降的仙花,但那花朵有色有味,偏偏没有实感,伸手去抓,那花透指而下,纷纷坠地,消失无踪。众人正在惊异,忽地泓湖一段经文诵完,高声宣了一句法号,声彻如云,她端坐的背后,忽地伸出千条手臂。别人千手千眼,手中执满各式法器,泓湖的千手却全是空的,纷举往上,不住纷乱扰动,有几分似章鱼触手,众人正眼花缭乱,那些手臂倏然长短,远的竟伸至数丈开外,待到众手收归,便都见每只手掌掌心朝上,都托着一朵仙花。
泓湖此刻睁目朗声道:“人有眼耳鼻舌身意六识,万物均是被六识所感方存世上么?如是这般,这万千花朵是实是虚?”
这话问的就是,世间万物都要看到嗅到尝到摸到看到想到才算有存在感,不是这样的就是不存在世上吗?如果是这样,那么从天而降的这些花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幻觉而已呢?
一语问毕,全场寂静无声,直到泓湖千手收回,鲜花消失,周身金光散去,众人尚沉浸在异景和尖锐的问话带来的冲击之中。
泓湖大师出的这一题,不但直询存在和感知之间矛盾统一的关系,更以极其直观的形式表现出来,答题者不但必须给予一个众人满意的答案,还必须将答案以更炫的形式表现出来,方能获胜。这斗法第一题门槛便已出乎意料的高。
众人沉思了片刻,台下有人越众而出,一步步走上台来。只见那是个身姿清瘦的年轻尼姑,头顶三千烦恼丝已尽去,露出干干净净一张脸,脸容清秀温润,双目秋水为神,她一步步踏上台来,姿态稳秀矜持,天青色僧袍下摆无风自动,带着几分空灵的感觉。
泓湖大师合十道:“大师自何处来?”
年轻尼姑也合十道:“自来处来。”
泓湖微笑:“泓湖恭候大师讲演。”
年轻尼姑恭敬的道:“灵卉不敢,大师客气。”
泓湖让过一旁。
灵卉自大袖中抽出一幅长轴,往天一抛,画轴展开却是墨黑一片,那画轴越变越宽,越抽越长,在空中盘曲几圈,竟如无穷无尽,天空昼光竟被尽掩,天地间黑漆一片,宛如黑夜。画卷伸展到尽处,忽起了一阵风,卷中乌墨竟被吹散些许,露出一轮皎洁的月轮来。顿时清光湛湛,照亮了下界。
众人虽知这些都是法术造出的幻境,但见到如此之美的月色,也不禁暗暗陶醉。灵卉这时清声道:“正如诸位所见,这月光是实是虚?”
众人虽然目眩,但心里清醒,都异口同声道:“是虚!”“这大白天哪儿来的月亮,当然是你变出来的,假的!”
灵卉微微一笑,一身长袍款款摆动,清瘦的身体似要被风吹起,不,是真的正要被风吹起,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身体变得削薄如纸,人像个纸片儿似的苍白近乎半透明,眼看便要被风刮走,忽地月华比方才更盛了数倍,穿透了她的身体,众人眼睁睁看着她纸一般半透明的身体,在月华下慢慢的一点点重新凝结成人形。
众人愕然之下,灵卉再聚人形,微微一笑:“此月华对我有固体之效,如此说来,斯是实是虚呢?”
这番作为恰恰回答了泓湖提出的问题,在你们眼中看到认为是虚的东西,但对于我却有着实际的重要作用,对于我来说是真实存在的。因此,存在感是受者说了算的,感受到了,它就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这一番精彩应答,众人看得清楚,却无人赞叹,有人想要鼓掌,拍了两下赶紧停下。如此法术已非凡人可以做到,唯一的解释,台上现身说法这位大师,她不是人!手机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