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孝在我旁边闻茄悄谓:“小布鲁图和卡西乌斯败亡后,他们麾下许多共和派追随者改投安东尼,幸获他庇护,得以免遭屋大维屠戮。距离此刻十年后,屋大维向安东尼宣战,罗马的两个执政官和三分之一的元老逃离罗马本土,奔赴希腊与安东尼和埃及女王克利奥帕特拉相会。次年安东尼领衔开唱的终场谢幕演出般的决战爆发,埃及托勒密王朝战船倾巢出动,迎击罗马统帅阿格里帕率领的舰队,阿克提姆海战也经常被史家称为罗马共和国的最后一战。”
“我还是不明白,”赤膊壮汉惑望道,“西彼欧或者西彼俄怎么也上车来了?”
“这个是小西比欧,”慈祥老头抠鼻揩拭道,“当初保民官李维抚养的这班小孩儿长大后,皆亲如手足。布鲁图斯的母亲塞薇利娅·加比奥尼是小加图同母异父的姐姐。由于坊间哄传塞薇利娅成为恺撒的情妇,小加图大为光火。因而对恺撒越发敌视。小加图把女儿加图妮斯嫁给布鲁图,极力劝说女婿布鲁图跟他一起反对恺撒。概因听闻母亲让恺撒睡过,布鲁图亦百感交集,跟着小加图倒向了庞培一方,当时庞培正作为贵族共和派的领袖来反抗南渡进军的恺撒。布鲁图斯的父亲早年被庞培杀害,因此他与庞培结下了宿怨。恺撒在法萨卢斯之役战胜了其最强硬的宿敌庞培,布鲁图斯转而投靠恺撒,并获得了恺撒的宽恕与信任。小加图败亡后,死里逃生的小西比欧跑来依附布鲁图斯一家。你别小看他,其乃布鲁图斯两兄弟的剑术师傅,昔在埃及独斗过托勒密十三世的八法印长老,在激烈的群殴之下,被打瘸了一只脚、失去两根手指、一只耳朵、几颗牙齿、脑子也从而不太灵光……”
“这里恐怕也要发生群殴,”有乐不安地后退,摇扇说道,“要不要再把他推出去厮拼?”
我投眸而望,果然有不少乌布披罩之人挤在路边渐涌渐近,各似神态慓悍的样子,纷朝车前围拥逼视。
“围过来的那些是谁手下?”恒兴按刀惕顾,低声问道,“一个个显得目光不善,分明怀有敌意。”
“当然来者不善,”赤膊壮汉恼哼道,“西塞罗和布鲁图先前还忽悠我,说什么何须带兵,直接走回罗马就行了。然而我看未必有这样轻松平常,幸好早有准备,让我兄弟预留一手……”
我转面询问:“他有多少个兄弟呀?”信孝闻着茄子回答:“马克·安东尼的母亲茱莉亚是恺撒的亲戚,因此安东尼与恺撒亦属沾亲带故。安东尼的父亲奥拉托早年被马略的支持者处死。他有两个兄弟路西斯·安东尼和盖乌斯·安托尼。他的母亲在他父亲死后与苏瑞结婚。其继父苏瑞在所谓伽提林阴谋中受牵连被处死。早年由于缺乏父亲的管教,安东尼与他的兄弟和朋友在罗马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他们经常去赌场、酗酒和介入丑闻昭著的恋爱事件中。安东尼一度负债逃遁,后来安东尼傍上了富婆,获得资助去求学并一路从军旅起步发迹……”
“路西斯来了,”慈祥老头望着一大群抄家生赶至的民众,不由微哂道,“早料到安东尼爱玩这手。无非两把刷子,乔妆混入民众和挑动民众。他们几兄弟常年帮助恺撒笼络平民,以广泛的贿赂手法收买民心,恺撒还扩大元老院至九百议员,不只让更多有资格的平民加入,还吸收他的党羽以扩大势力,使得他那些在内战期间表现英勇及有能力的忠诚支持者成为了元老。恺撒这类行为打击了元老院的权威,他这伙所谓‘平民派’在里里外外的大肆鼓噪和胡作非为更加剧了罗马的撕裂……”
“你们不也一样?”赤膊壮汉向拥挤的人群中一个嫩样的他扬手打招呼,随口嗤然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帮常以‘好人派’自居的极端保守并且顽固不化的贵族们亦惯于煽动暴民。所谓‘共和’搞到这般水火不容的地步,罗马分成两大派,一个巴掌拍不响,谁也别说谁!”
烟熏妆模样的高瘦男子缩在角落里忍不住含泪说道:“别忘了你的亲生父亲奥拉托早年是被马略的支持者处死。马略、秦纳与恺撒一样,皆属于所谓‘平民派’,最擅长煽动暴民。”
“然而我继父苏瑞却让西塞罗一伙害死,”赤膊壮汉转觑慈祥老头,恼哼道。“他算哪一派?”慈祥老头歪戴假发在相互撕扯的人群里正色道:“我作为第三方,无非想让各势力相互制衡,宁要撕扯不休,谁也不可专横独大……”话未说完,假发被人趁乱伸手扯掉。他不禁怒挥老拳,极力阻止争抢抛掷。随即脸挨几拳,眼圈瘀黑。
由于慈祥老头忿然发足踢蹬,场面更为混乱。几伙人相互推搡起来,潮浪般涌来涌去。赤膊壮汉把我拉到他旁边,我见人群里另有一两个看上去更嫩的他夹杂在内,不由讶望道:“那边有个模样像你、但更稚嫩的是谁呀?”
“还能有谁?”赤膊壮汉拉拽我往前挤着走,正觅路穿行,忽有所见,即刻把我撇下,迳直逼视道边一个欲缩不及的疙瘩脸汉子。我瞥见那人慌要掏家伙,却遭旁边暗刃悄捅在先,手捂渗血的伤处踉跄而走,浑不顾及其畔接连有同伙被周围暗刃戳倒,方自夺路匆溜,赤膊壮汉抢快几步,横身挡住,以额顶撞,猛然一磕,疙瘩脸汉子破鼻仰跌。赤膊壮汉又将他劈胸一揪,拉到跟前,挨近睥睨道,“别以为我会忘掉你这张难看的疙瘩脸,恺撒遇刺那天,你带人追了我好几条街,幸亏我跑得快,如今你还想从我跟前走掉?”
我留意到周边接连有些乌布披罩之人不甘被围困,急想动刀子,却纷遭密集拥挤的人群里穿闪出没的暗刃悄戳,顷刻之间捅来捅去,我却看不清究竟有谁乘乱动手,抢先暗加袭算,沿途不断有乌布披罩之人踣倒不起。距离我最近的一个乌衣小子满脸沾血地转身,捂腮欲逃,腰后忽挨一刀穿腹,划落肠臓垂淌。乌衣小子痛伏在地,仍要挣扎而起,有个麻布披罩之人晃身移到其后,搁匕抵喉,横抹而过。乌衣小子撇头倒下,麻布披罩之影又悄然隐匿入杂乱的人丛里。
赤膊壮汉揪着疙瘩脸汉子乱掴,不时以脑袋顶撞其额,自亦鼻青眼肿。浑未觉察身后有个乌衣人悄然靠近,刚要出刀来戳,猝挨数根槌子敲头而倒,摔在混乱的人群中,连连遭捅,暗刀子从四周倏出倏隐。赤膊壮汉视若不见,只揪住疙瘩脸汉子抽打,口中逼问:“背后有谁主使?是不是卡西乌斯和西塞罗教你们一路暗算我,倘若你肯指证西塞罗,我便像恺撒对待那些海盗一样,给你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