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乐拉着信雄边走边望,问道:“却要干嘛?”黑须先生瞥他一眼,并未回答,但见长利绰戈在旁,伸来指指戳戳,憨笑道:“又要找帮手吗?”
“对付你们何必帮手?”头裹乌巾的长须之人冷哼一声,挥刀撩开长戈,正要就势伸刃架到长利颈畔,信照从后面转出,推开长利,绰刀挥迎。黑须先生惑觑手中罗盘,脸没转的说了句,“破军,当心这个家伙刀快。”
其言未迄,头裹乌巾的长须之人闷哼一声,刀已落地,自捂伤手一惊欲退,却被信照伸刃临颈,笑觑道:“你叫破军?”长利挺戈指躯,在旁憨问:“凭什么?”
“凭突厥之强势兵威,”黑须先生浑若无视身后之戈,只瞥信照一眼,低哂道,“如果跟我混,你还可以取名叫‘杀阵’……”
信照摇头微笑道:“好教先生得知,我叫信照。不需要改名,原先随养父之家姓,是谓‘中根’,意为根在中原之地。”长利绰戈在旁憨然点头道:“我哥不许他改姓氏,他是我们家的,很罩得住,是不是?”
“你们这些莫名其妙的家族,”黑须先生皱眉说道,“世家子弟,从来靠不住。给你个机会,重新做人。我们突厥民族不问家族出身,一起打天下,就成一家人……”
“听说他母亲或父亲是黑山一带的塞族人,”信孝闻着茄子,侧头对我悄言,“父母当中有一个来自黑山老妖的故乡那边,却跟突厥人结亲,有一半西域游牧民族血裔。至于你旁边那个老瞎子,他就是个突厥人。不过也有传闻称其有一半阿喇伯血统……”
“不需要咬耳,我听着呢。”慈祥老者转面说道,“不怕你们取笑,我和他一样生于战乱之世,本就出身寒微。士兵们打起仗来,需要找当地女人解闷,此后就有了我们这些战乱之儿。然而英雄不问出处,比起那些靠父荫爬上高位、骑到人们头顶作威作福之辈,不知强多少……”
有乐在旁笑道:“虽说妈妈没被士兵强搞才生出我们,除了这点跟你们不一样,其实我们出身也不高。不怕告诉你,我家以前是种瓜的,偶尔也当神棍,帮村民跳大神,扫扫宗祠、搞搞祭祀什么的……如果要论出身家世,最好是抓宗麟来批斗,因为他出身好过咱们。而且这家伙从四岁就当大官,连我哥都看不过眼,觉得太说不过去了。”
“我们也觉得确实说不过去,”黑须先生捧着手中罗盘,抬眼寻觑宗麟身影,皱眉说道,“大家打拼这么辛苦,从来跌摸滚爬,身为草根处在最低层,生来就命贱,不指望躺赢。你凭什么四岁就当大官?”
虎头虎脑的小子也推搡道:“对呀,你凭什么?我拼得这么辛苦,熬到十来岁才有官做……”我忍不住蹙眉说道:“公公,别推他。”虎头虎脑的小子恼道:“又这样叫,‘公’你的头!”
宗麟一巴掌搧他帽飞,啧然道:“吵什么吵?别妨碍我找手杖,有谁看见先前丢去哪里了……”黑须先生愤然发指,逼近而问:“你凭什么四岁就当官?靠父荫是不是?我平生最痛恨这种人……”宗麟冷笑道:“我会靠父荫?他没抢我的就不会死!我从小最烦别人跟我争抢东西,你是不是拿了我那根手杖?”有乐劝说道:“你快把手杖找出来归还给他。宗滴这厮很自私的,就算是他生父和异母兄弟,敢起意抢他东西也会被立马干掉,何况你?”黑须先生抬手,一耳光掴开他,随即伸着罗盘,惊疑不定的说道:“指针越转越快,谁晓得这又是怎么回事?”
宗麟伸眼来瞅,随即哂笑道:“你拿的这玩艺显然是看风水或者测异捉妖之类的名堂,用它来看方向根本不靠谱。还不如我这袖珍的航海罗盘好使……”说着,掏出一物托在手上,忽亦惊讶道:“咦,我这根指南针不动了。是不是坏掉啦?”
“我掌心托盘上这根测异针也不动了,”黑须先生不安道,“此地妖异指数爆表。”
“是吗?让我看看……”虎头虎脑的小子拾帽儿戴好,突然伸手将罗盘抢去,只看一眼就扔掉,远远抛去草丛里,笑道,“这东西没什么用。”
黑须先生面笼怒气,正要抬掌打去,虎头虎脑的小子突然晃到慈祥老者背后,搧他脑瓜一巴掌,说道:“你拉着我媳妇干什么?脸还贴得这么靠近,分明是要沾我便宜,识相就放开手!”
慈祥老者倏然转身,抬起袖铳欲击,我忙推开其手,说道:“哎呀,先别闹了。留心那边又有动静!”
长利伸戈朝草坡那边迷雾漾动之处指了指,说道:“幢闪之影掠雾晃过。似又有人来了!”宗麟微一蹙眉,低哼道:“已经到了。”长利一怔转觑,背后悄临数道参差之影。有乐拉他忙退,说道:“乱望什么?在你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