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利也凑近背后瞧来瞧去,察看之时憨然道:“确是奇怪。那次权六在长岛负伤,我从后面突然拔出插穿他腿上的投鎗,就有一个冒着血的大洞。当时权六猝痛而呼,恼道:‘谁这么缺心眼,突然从后面给我来这一手?’也跟你说的差不多……”
“权六有去过长岛打仗吗?”有乐在前边摸来摸去地问,“印象中那时他应该是在越前领军作战才对吧?怎么跑去长岛挨戳还被你折腾啦……”
“听说他最初是去支援过长岛战场的,”信孝拿茄子伸去铁桶下方给那家伙闻气味,在旁接茬儿道,“然后又因越前局势急变,火速带伤赶往奔援利家他们……总之,后来他就一直留在越前那边指挥,还一度打去了越后,错过了长岛战局最后的落幕。包括最精彩和最激烈的高潮大混战,就是我们家死最多人那一场。对了,那时全家差不多都去了,你在哪儿?”
“我在家。”有乐摸那个头罩铁桶的家伙,来回揉按,说道,“没人守家怎么行?”
我忍不住说道:“你们赶快帮忙放他下来,不要只顾着乱摸。”长利扯着链索说道:“我没乱摸,不过这些锁链缠缚得很奇特,极是难解也还罢了,你们有没发现他身上还有些其它的束缚之物显似不一般?”信孝伸头往后边瞧了瞧,忽有发现,抬手去摸,称异道:“他脑后嵌插的这是啥东西,好像钉子一样打进去。你看后颈这里也有……”昏暗中有人吆喝道:“便宜占够了没有?”
“谁呀?”我闻声转望,不见有人在畔,但感耳际嗡鸣嘈杂,难免纳闷道,“谁在发话?”
“你们不要瞎搅和。”有个铁甲衣的人影在雨雾里若隐若显地说道,“走开!不论你们来自何处,识相就别插手,再挡着我们做事,小心遭殃!”
“做什么事啊?”我蹙眉问道,“你们无非想要折腾死他。这个人到底干了什么坏事,你们非要灭了他不可呢?”
“坏事?”铁甲衣的人影在雨雾里愕顾旁边,其畔之人纷皆摇头,铁甲衣的家伙随即失笑道,“不论干没干,决不能饶。他不是人!”
“世间骂人都爱这样,无非又属于‘妖魔化’。”有乐摇了摇头,伸嘴凑近铁桶边,低声问道:“不知究竟有何恩怨,这些人非杀你不可?甚至还把你‘妖魔化’为非人……”
“没干什么。”铁桶微摇,我耳际有语低喟道,“不过对于这一切,我早有所料。当年那位孤独的老人在野外采食,以虫为饭。这位面容愁苦的老人遇到我之时,我就跟他说道,人之为人,怎样不类于兽?我们在野外之夜交谈过后,他若有所悟,以为神灵在跟他说教,就四处去向别人传授心得体会。后来由而萌生出多个看似不同,其实渊源同出一脉的信仰教派。我以为人心会因而渐渐变好,然而恐怕也未必……长青主,你以为呢?你观察人性最久,有何观感?”
小珠子缩在信雄耳后,细声细气的说道:“不想跟你说话。我好害怕……”
“你该害怕的不是我,”铁桶又微摇,有语喟然道,“而是即将寻来杀我的那一位。他才应该令你们害怕。”
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杀你呀?”我耳际有语低叹道:“或许只因不喜见我在人间行走。总之,你们时间不多了,先前听到的阵阵巨响,是他追来搜寻渐近的声音。”
“怎么办呢?”我扯不脱链索,无奈之余,难免沮恼道,“刚拽扯得稍微松开又缠回去了,我们解不开你……”
“锁链好办,”铁桶微摇,我耳际有语低喟道,“然而‘缚仙索’是我眼下解不开的困扰。除非先拔出嵌插在我脑后的三枚仙王钉。长青主的哥哥陡然撞击‘跨维桥’之余波,出奇不意的与娲星圣女撞闭天缝,以及蛇身巫师‘水神共工’功败垂成的那一撞形成刹那间异曲同工的交错效应,扰动六维时空,不意摧毁了‘天狱’。我逃出‘仙宫’之时,已料到必有‘诛仙’之日。迟早有那么一天,‘仙班’要遭倾覆……”
“诛仙?”有乐闻言不禁好笑,挠着嘴说道,“封神榜的民间故事里周武王拜姜子牙为帅兴兵伐商,大破通天教主所摆的‘诛仙阵’这种明代流行脍炙人口之桥段看来你也有读过。”
“后来你们去‘仙后座’找不着他们,到处空空如也。”铁桶又微摇动,有语低叹道,“那是因为‘仙宫’已遭倾覆。”
有乐望了一眼周围那些不耐烦的铁衣身影,忽感好笑,抬手掩着嘴边说道:“那些废物懵头懵脑急着要打要杀的,搞不好反而是他们平时爱拜的神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