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桂元忠去哪里了?”有乐重整桌上盘肴,笑问,“桂元澄的几个弟弟桂就延、桂保和都在辉元父亲那边做家臣,元澄之弟桂元忠曾是隆元下属五奉行之一,我以前在京都见过他跑来上贡,后来怎么下落不明啦?火锅别吃了,你们尝尝我旁边这妞儿做的菜。不是吹,真好!”
我小声问:“隆元是谁呀?”有乐告知:“元就之子、辉元之父。”我讶然道:“我还以为辉元之父是元就呢。”有乐笑道:“元就公是他爷爷。不过隆元命短而且不怎么出名,你们小姑娘家闹迷糊了也不要紧。”
“桂元忠官位‘上总介’。也跟你爸爸当女婿那时称呼一样,”信澄以巾遮面,笑觑信孝,说道,“不过我听说他在哥哥桂元澄死后一年失踪了。辉元他们那边家臣分派系内斗了几代,折腾得很厉害。虽然父亲桂广澄和叔父拥立元就的弟弟对抗元就,元澄却一直支持元就继位,他父亲事败自尽之时,元澄亦打算随父自杀,可是被元就阻止。此后成为元就的家老,还帮元就干掉了陶晴贤……咦,她炒的菜果然好味,这盆粉丝煮葫芦瓜真香。信孝你也尝尝!”
信孝提箸夹菜,品尝道:“才一转眼就炒出四五道菜,每道不含糊,怎么做到的?唔……这炒青菜分明就只有些菜叶和枝茎,怎么竟炒得这么好吃?”有乐咂嘴品味道:“感觉放了些糖,混合在盐里,对不对?”
我颔然道:“是的。炒青菜中微添些糖粒,以油盐为主,再辅以少许蒜头、葱、一些姜末,加些水浇撒,不完全炒到烂熟,是不是很好吃?”“岂只好吃,”有乐大赞,“香!另外三道菜看上去也手法不俗,这盘甜肉全是酱料绊糖浆蒸熟的,你们尝尝。另外两道也是甜菜,虽皆以糖为主,却甜而不腻。那盘糖鸭很诱人啊!”
“各皆好味,然而我偏好这盘。”信澄夹了块鱼肉吃,高兴道,“没想到我能吃着传说中的糖醋鱼!这盘鱼真是极品啊,我要吃光它一整只,你们别抢太多……”
我看他们吃得开心,自己也甚欢乐。信孝夹甜肉入口,赞叹道:“竟然纯用糖也能蒸出这么香甜的肉,怎么做到的?”我含笑告知:“因为我们家那边常被禁运食盐呀,所以我琢磨出来很多做甜食的不同式样。”
“没想到你还是烹饪高手,”名叫长重的丹巾羽带小子吃着甜鸭肉片,大快朵颐之余,迭声称许道,“有乐公子带回家的这位姐姐不仅美丽,简直浑身是宝啊!料想你的烹调才艺很快传遍全家,随即传遍清洲,由于各地许多人回来,又因而将要迅速传遍天下……以后走到哪儿都要被人拉你去家里做菜吃了。”
我微笑道:“好啊,只要不将我做成酱菜就行。”
信孝回屋捧了瓶酒出来给每人斟满杯盏,说道:“佳肴还须美酒配。尝尝这瓶西班牙人赠送的百年红酒!武弘,你们在北九州那边喝惯了葡萄牙酒,换换口味尝尝这个!”有乐转面问道:“武弘,你们带来葡萄牙酒没有?拿来比较一下口味究竟有何不同……”
“能不带吗?”名叫大友亲家的家伙嗅着香气从廊间寻来,拎着一篮酒趋近,笑觑道:“家父这趟前来拜会右府大人,好东西没少带。运来了几车我们那边的特产,以及葡萄牙人送的各种好吃好玩东西。此外,还有明朝朋友送来的上品好茶,和朝鲜朋友送来的几箱高丽参。”
“想让我哥高兴,得给他送茶器。”有乐拉亲家入座,说道。“‘名物狩’撞上‘名物狩’,你爸爸将会很肉痛。然而舍不得兔子,打不着狼!”
“谁是狼?”眼神疯狂之人冷哼道,“谁是羊?别以为我没听到你们昨晚上在那边胡咧咧、瞎嚷嚷。身为我家一门众,竟然主动开口索要东西,想让宗麟他们笑话我是不是?你们没听见他说索一片瓦他都不乐意,因而不肯叫什么索瓦,改称什么西施吗?你还想要他送茶器,宗麟这家伙我看他跟久秀差不多。你知道久秀有多吝啬吗?他有个茶铛,名叫平蛛,我屡欲得之,久秀总是不肯献给我,最后宁可抱着茶器一起粉身碎骨。死也不给,啊?他想死就死吧,好歹留点东西给我做个纪念不行吗?这种小气的人真是太少见了!我多次派友闲去找他要,他就是不肯送给我,最后竟然砸毁了这样的宝物。这还象个爱茶之人吗?怎么能这样做呢?”
我迷迷糊糊听到疯眼家伙在不知哪个方向喧嚷:“信孝,你给我记着。不要随便开口向人索要别人不想给你的东西。这方面你要向我兄弟长益多学学,你这个小叔父多聪明,他不是直接开口索要,而是善于旁敲侧击、循循善诱……咦,他又跑去哪里了?一大早我就看不到他的影儿。你们昨晚吃到啥时候?又折腾到天亮是不是?利用一瓶瓶美酒灌醉的把戏,从亲家那里忽悠到多少茶器啦?拿来给我看看,不要掖着藏着!”
由于信长中意这些玩意,久秀曾经献上私藏的珍贵茶器“九十九发茄子”及名刀吉光。九十九茄子又名九十九发、作物茄子、付藻茄子,是茶道之祖村田珠光以九十九贯文购得,献给将军义政的极品茶具。我听说信长还想要久秀珍藏的茶釜“平蜘蛛”,久秀最后拒绝了信长提议用茶釜“平蜘蛛”来换一条命的要求,宁愿与“平蜘蛛”一起粉身碎骨。信长因而在家中异常郁闷地批评久秀的行为:“这还象个爱茶之人吗?怎能这么做呢?”
我睡意惺忪地睁眼而觑,由于昨夜不小心喝多了甜酒,加上连日太过疲劳,虽然天已大亮,一时脑子仍然迷迷恍恍,不太清楚自己怎么会睡在这间房里。但见窗明几净,陈设简约,四壁素洁,墙角摆有一壶插花,另一隅有个碧莹莹的小香炉,我仿佛置身于一幅清雅之画中。
待听窗外喧嚷之声渐消,我绻着被褥,慢慢想起,昨夜由于吃喝高兴,信澄他们又借着醉意即兴表演名人死法,让大友亲家和我一起猜。
信孝披头散发,除去长袍,换了一身白衫,摇摇晃晃地立在石阶上,仰天而吟:“五月细雨露还泪,且寄吾名杜鹃翼。翩然上云霄……”正自唏嘘,信澄颤抖着半边身摸到他背后,率领几个小姓拆下门窗扑上来将信孝压倒,名叫长重的丹巾羽带小子拿一根啃剩的骨头伸去戳他后股。信孝挣扎道:“不是这样的!先让我把很多茄子往四周摆好,模仿义辉将军把自己收藏的宝刀插遍走廊,在满地刀丛之间,与来袭的叛军决战。你们急着拆门窗扑上来压我,这样顺序不对的。那是最后的场面……哎呀,谁扎我那么深?”
信澄颤抖着半边身,咧着嘴转头问我:“猜猜我扮演谁?”
“久秀。”有乐他们捧腹发笑之际,我起身要走,不想看下去。信孝又扑过来,不顾几个小姓按扯,挣扎着咬信澄的手指,信澄拿鸭腿戳他,转头问我,“再猜猜这又是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