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要学关公温酒斩华雄。”信雄挺胸展示肌肉,挨近给那个雨中垂钓之人看毕,收了肥壮的胳膊,说道,“就缺一把好刀!你们可不可以赶快给我做一把青龙刀。要大的那种,七十二斤或八十几斤最好,抡起来够劲儿……”
垂钓之人说道:“不要相信那些说书戏文上吹的夸张之辞。上战场拿着几十斤重的家伙砍不了人,反而玩死自己。”随即提竿,从河中钓起一条大鱼,甩将上岸,转面微笑道,“今天我们就吃鱼,看我亲自给你们做一手好鱼!”
信雄跑出去抱鱼之际,那人搁下钓竿,转身现出仙风道骨之态,向我拜道:“在下仙石秀久,仰慕夫人为重虎仗义出头之德,盼能有机会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后来我了解到此人出身美浓,原为信长岳父家臣,岳父家族灭亡后,投靠清洲,服侍秀吉。早年信长被包围狙击,秀久跟随秀吉殿后掩护,以及后来在三方原大战表现出色。在对浅井的姊川之战,还曾杀掉冲入秀吉营地的敌方武士。在秀吉帐下侍奉之时,他屡建战功。后来秀久被任命为大将,独领大军,先后两场大败,渐渐使他走了下坡路。
他与元亲的主力交战,在“引田之战”虽然仙石秀久曾占有上风,却在经受元亲猛攻后,终被攻下城池。仙石虽然败阵,但因敌我态势悬殊且未犯大错,因此秀吉没有追究他责任。四国征伐结束后,秀久获得增封十万石领地,成为较大的诸侯。
天正十四年,秀吉任命秀久与元亲和十河存保一起率领九州征伐军,渡海作战的时候,听说仙石秀久为了抢功制定了有勇无谋的作战计划。依据这个计划作战的征伐军被家久所率领的九州军彻底击败,包括元亲的嫡子信亲,十河存保等很多有名的武将因此战死,震怒的秀吉没收了秀久所有领地,把他放逐山野。在那之后,我收留了他。经过家康的求情,天正十八年小田原征伐之时,以客将的身份参加了秀吉的军队,他穿著挂着铃铛光亮灿烂的铠甲,建立了出众的战功,以致关东留下了仙石原这样的地名,就是他当时奋勇作战的地方。根据他的功绩,秀久得到五万石的领地,重新位列诸侯。后来又因建造名护屋城有功,获得从五位下越前守官职。文禄元年又因建造伏见城有功,获封为五万七千石大名。
他常跟我混,有饭吃饭,有粥喝粥,从不抱怨。在秀吉死后正式成为我们家的家臣,跟秀忠一起。秀忠担任将军之后,特别重用仙石秀久。虽然在九州征伐时制订了鲁莽的作战计划,秀久并非最大的责任者,不过据说最先从敌前逃亡的人就是秀久,因而他总是名声不佳。秀忠并不在乎,因为他自己在世人那里也一样“名声不佳”。
表面上看,仙石秀久和正信、正纯父子,还有柳生家的宗矩他们属于秀忠父子的家臣,然而就连秀忠他父亲“大御所”家康也不好意思这样说。毕竟这些其实是我身边的人。有了他们,我才敢去三河那帮“远三凶徒”的窝里住下。而依靠我,他们得以到家康和秀忠父子身边大展才干。我们互相依靠,在这残酷的世道之中挣扎着存活了下来,或许还活得不差。
我身边这些人,尤其是正信,获得了家康信任以后,他与家康的关系显得不寻常,甚至家康也提及正信是他的朋友,这种并不简单的关系使世人感到了疑惑。因此家康在幕初的大久保长安、忠邻事件当中,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正信所影响,也巩固了正信在幕府的势力。而他和家康死后,后世的人评说他为“家康的智慧袋”,意指是家康的智囊,人们认为家康的决定不少是由他决策出来的,世人普遍认定正信为家康夺取天下的参谋。
家康死后的一年,正信病重而在骏府城死去,终年七十九岁。他育有三子,长子是正纯、次子政重、三子忠纯。其奸诈的长子正纯继承了他的领地,后来更增封至宇都宫十五万石。看上去不奸诈的老二政重一度成为直江大人兼续公的婿养子,后来改侍前田家。模样老成的老三忠纯一直黑着眼窝跟着我,每次我看到他家这些孩子,我就想笑。就连家康和秀忠父子见到他们的样子,也很纳闷。
“看看你们的样子,”一身黑袍、蜡样面孔的如水柱着拐杖,在草亭外纳闷道,“溜出去跑江湖没跑成,才跑了半天就成为这副落魄的德性啦?”
信雄用手抓着鱼头啃得满嘴油腻,瞪眼道:“你再敢乱说,就打你死掉。”
如水拿了干净衣服缓慢走进来,搁在一边,找地方坐,眼望着我,皱眉说道:“你别跟信雄混,还是乖乖回去跟有乐好。”信雄啃着鱼头骂:“你再说,我就打你死掉!”
秀久连忙起身让位子给如水坐,说道:“先吃鱼先吃鱼。这鱼大,肥美多汁。今儿我总算钓到一条……”
“天气一坏,我这条腿就疼痛难当。”如水揉着腿,苦着脸坐到一边,摇头叹气。“唉,活着真没劲!”
我想了想,找出一盒膏药,转身帮他搽涂疼处。如水纳闷地瞅着我,问道:“什么膏来着,起初感觉凉凉爽爽,随即里边热了起来。”
“捡来的药膏,”我伸递给他,觉得搽过了这些黑糊糊之物,他应该会舒服很多。“给你拿去搽腿,用来医治伤筋断骨什么的,大概好使。”
“还用说?”如水揣起了药盒,冷哼道,“黑玉断续膏?我也听说过此物管用。当初被你那老同门村重弄折我这条腿时,若能立刻敷上这药膏,我何至于会落下如此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