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轰然发出一声好,那帮文人在说书者带动下,满口酸文腐赋,互相炫耀,争先恐后地附庸风雅,也不管他人横眉冷对。正听得起劲的张达恭忍不住破口大骂,这才令他们闭上鸟嘴。
为言地尽天还尽,行到安西更向西!
李天郎心中大恸,还有什么话能比这最后两句更能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呢!他颓然坐下,抓起酒壶猛喝两口,脑子里始终萦绕着最后歌词两句。永新余下的几首歌,都是缠绵细腻的民间小调,李天郎一个音符也没有听进去,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他的沉迷。
“好啊!是三绝之一地剑器子斐!”张达恭手搭凉棚观望,“听说了很多次,却一直未能亲眼目睹,据说和公孙大娘剑法有得一比,且看且看!”听得是剑法,李天郎一愣,人称李太白的诗,张旭的草书,斐地剑法为大唐三绝。在宫廷大宴中既有剑舞,马背得天下的李唐后人,尚武勇悍之心,到底未全然泯灭啊!
李天郎敛神细看,只见场中沙尘腾腾,一匹jīng装快马疾驰如飞,马背上坐着一位身背七把剑地红衣骑手。他先是玩弄一把剑,转了一圈后突然扬手将长剑抛起。接着每转一圈便将剩下地剑一把把抛舞起来,这些剑仿佛有了灵气生命一般,围绕着骑手上下翻飞。划出道道寒光,如怒放的牡丹。一瓣瓣热烈绽放。渐渐地,马越跑越快,骑手一声断喝,七把飞剑一敛,牡丹转瞬不见。骑手单手提剑在马背上翻腾挥舞。乃至单腿站立,或蹬里藏身,动作潇洒利落,一人一马剑气纵横。就在众人看得惊心动魄眼花缭乱之际,犀皮大鼓突然“咚”地一声暴响,所有人悚然大骇,那骑手也应声大喝,手中长剑刷地化着一道飞虹,一下飞起数十丈高。直逼云端,发出闪电般耀眼地光芒。鼓声湍急,长剑刺破中天红rì。在数千双惊骇仰望地眼睛中翻了个跟斗,剑尖向下。直刺地面。疾如流星。“啊!”“啊!”不少人不由自主缩头掩目,似乎那剑正要落到自己头上。
鼓声急促而低沉。
只见马上骑手一勒缰绳。举鞘一扬,“喀嚓”一声脆响,宝剑应声入鞘。站在一旁围观的人,看的头发根直发麻。
“神乎其技!”“名不虚传!”“惊鸿一剑!”“非同凡响!”好评和冷汗一样滚滚而下。
李天郎微微一笑,绝固是绝,但……。
那斐意气风发地团团一拜,纵马退下。
太阳已经西斜,而盛宴则兴致正浓。
在太常寺轻快地《倾杯乐曲》中,内闲厩导引三十匹披红挂绿的舞马跳跃出场。马儿踏着音乐节奏昂首摆尾,纵横变队,憨态可掬地可爱模样博得众人阵阵喝彩。但在张达恭和李天郎看来,把这些来自大宛的良驹驯养成只会踏小碎步的玩偶不仅是奢侈的浪费,更是对骏马的侮辱,尤其是爱马如命地张达恭,呆望着马匹不住地唉声叹气,最后也只得和李天郎两人对视苦笑。
待舞马退下,喧天鼓乐中,各府县的教坊cháo水般涌出。在场下表演山车、旱船等民间节目,此外各种竖杆、走绳索、掷丸、耍剑、角抵、戏马、斗鸡之类的游乐之戏也纷纷登场,文武百官们呼朋唤友,兴高采烈地加入到游乐行列中,盛宴进入最轻松欢快的时节。而已经心不在焉的李天郎,真想此刻飞出重重宫阙,回到苦等自己归来的阿米丽雅身边。时光一分一刻地过去,阿米丽雅的心肯定也是一分分冰冷,握刀的手肯定也愈来愈紧……。
快点结束吧,这冗长的盛宴!
欢乐地波涛之下,还有一朵即将白白枯萎的神花!
酒酣耳热的文臣武将们抛去朝堂中地冠冕堂皇,你推我挤,兴高采烈地跳进人群中嬉戏,人人都乐不可支。一直坐在李天郎桌边的那群文人雅士,此时也忘了说书般地吟诗作赋,乘着酒兴嘻嘻哈哈地舞之蹈之,将不少杯盏器皿碰翻在地,菜肴酒水撒了一地。
看着这样地众生像,李天郎感到无比的迷茫和彷徨。在被盛宴深深震撼地同时,在油然而生的骄傲和自豪之间,他总感到莫名的郁闷和恐惧,到底是为什么,他也说不清道不明。集天下文功武治之大成的大唐,应该君临天下,号令四方,雄浑四海,似乎她的脊梁,不应该如此模样……。
“这算什么!前几rì我在郊外,亲见不少文人雅士与一干妖艳女子喝酒调笑,把个衣裳扒得jīng光,裸身裹在裘皮里苟合,快活异常,还自贴金谓之颠饮nǎinǎi的!”张达恭看出了李天郎的迷惑,狠狠地咬了一块肉,咕咕地痛饮桌上美酒,“长安和安西…….,唉,怎么可比!人生得意需尽欢!好酒好菜不能便宜了那帮鸟人!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