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自从长生的床塌了以后,阿狸不得不叫他和自己挤在同一张床上。
若是夏日炎热,地上打铺盖倒罢了,冬日里寒气从地下往上扑,不管裹得多厚实,地上躺一会儿手脚都冻的冰凉,阿狸实在不忍,姐弟二人睡觉时便将就睡个头脚相对,挤在一起。
刚开始一两天,阿狸确实觉得无比怪异,虽然自己将长生看作亲弟弟,长生也把自己看作亲阿姐,可阿狸从小家教极严格,幼时五岁的林着在她房里嬉戏,玩累了酣睡在了阿狸的绣床上,都被父亲以对长姊不敬罚着戒尺打手心,又在正午日头下仰面罚站叁天才算完事。如今和一个半大的小伙子挤在一起,总觉得羞赧异常。可长生的表现逐渐消减了她想法,这少年几乎是每天倒头就睡,睡相极为规矩,但凡一躺下,木头桩子一般整夜都不带动弹的。几日下来,阿狸反倒觉得是自己心眼子小,再加上始终找不到木匠做新床,几日下来,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这天夜里极冷,阿狸双脚冰凉实在难受,搞得她睡意全无,蓦的,又回想起白天里听到的妓女死状,还有妖魔鬼怪的事,说来也奇怪,很多事,白天不觉得可怖,可夜里越细想就越觉得惨状宛在眼前,越发骇人。她默默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心里渐渐悚然。
“阿姐?你没睡吗?”长生的声音从脚边床的另一头试探一样轻轻传来。夜里的诡秘寂静被打破,阿狸骤然感到心里一阵轻松。
“嗯,我又想起今天赶集的时候那个卖炒货的婶子说的话,一时睡不着。”
“……阿姐你是害怕了吗?”长生揶揄。
“……”阿狸在黑暗里不知怎么回答。
“阿姐不怕,要是真有妖魔,我保护你。”长生淡淡的,却十分认真。
阿狸闻言无声一笑。
“阿姐,你脚好凉。”冷不丁的,长生手指在阿狸纤瘦的脚背上戳了戳。
“是啊,今天可真冷。”阿狸略尴尬的缩了缩小腿,想把身体蜷缩起来,长生戳她脚这一下让她心里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