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惑的杨婵,略施法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老人心中的声音,“柳丞相不是你们说的那样,那年那吴玄基欺我,柳丞相碍于强权,无法为我做主,但秘密命人治好了我的双腿,将我和家人送离了京城,还赠送了大量钱财,我就是靠着柳丞相的帮助,才弃农经商,发家致富。那个欺我的吴玄基,早两年就被柳丞相治罪了,柳丞相行事或许剑走偏锋,可他并不是奸佞之人啊。”
杨婵心头一震,也顾不上隐匿身形,当即腾云飞往京城,引得茶摊之人惊呼不已。
她来到昔日的陋院时,见那整条破巷都已被扩成相府,看来煊赫无比,但那昔日的简室和室前的腊梅树却还留着,尽管那腊梅已成一棵死树,树皮干褐,明明是冬日,却一星半点花苞也无。
一杂役新来,被一管事带着认路,途径树下时,奇道:“这树看来都死了好几年了,怎么还种在这里?”
管事道:“相爷可喜欢这棵梅树呢,当年扩建相府时,就有人提议把这腊梅砍了,连通前庭,相爷不肯。每年冬天,是相爷身子最难受的时候,可因为冬日梅花会开,相爷却盼着冬天来。可后来有一年不知怎的,这腊梅突然就死了,相爷寻遍全城的种花人都救不活,后来竟然还寻了几个修炼法术的道士过来看,可就是一点用都没有,还是死树一棵。有一次,相爷在外听戏,那戏台上唱的是一花妖被书生伤透了心,郁郁而亡,相爷一听,脸都白了,回来在这死树下站了大半宿……”
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隐身的杨婵飘入室内,见昔日的简室被改作了书房,且并无她原先想象的奢华富贵,陈设素洁干净到让人觉得过于凄寒,书架林立,大理石案上磊着文房四宝,案前画筒插着数卷画作。
杨婵信手取了一幅,展开来看,腊梅树下,一黄裙女子临风而立、背影窈窕,旁有提字:枝横碧玉天然痩,恋破黄金分外香。
杨婵怔怔凝看许久,再打开其他画卷,竟都是她,画上的她笑容清甜,眉眼弯弯,原来她在他身边时,是这样地随性快乐。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怨,由爱故生恨。她杨婵活了千余年,见惯了善人,也见惯了恶人,心如止水,不起波澜,为何偏偏柳言长“改变”后,她会那样难以自抑地伤心生气,原是,早已动了心罢……
是夜,丞相柳言长回到相府,匆匆用完晚饭后,即进了书房,继续理政,但他近年来病势愈沉,没一会儿,就因疲累伏案睡着。不知过了多久,一股若有若无的暗香飘至他的面前,他懵懵醒转,见窗户半掩,依稀可见外头一树腊梅金黄剔透,开得正好。
柳言长呆了片刻后迅疾起身,却因体力不支,撞在案上,差点摔倒,旁边一纤纤素手迅速扶住他,柳言长借势起身,往上看去,望见了绣着腊梅的衣袖,淡黄色的长裙,和那在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一张面容。
“……又做梦了……”他低低叹了一声,女子却道:“不是做梦,我回来了。”
柳言长瞪大了眼睛,想伸手去触杨婵面容,又觉唐突,后退了一步,怔怔地看了她许久,仍不相信,“……真的?”
杨婵笑道:“因为有人想我活着,我便回来了。”
柳言长痴痴瞧了她许久,终于露出笑意,“梅姑娘……”
“我不姓梅”,杨婵微微低首,“柳言长,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柳言长本来眸子一亮,可片刻后,又淡了下去,他拢了拢肩头的雪裘,“女子闺名,怎可轻易告诉外人。”不待杨婵开口,又笑了笑道:“言长没有这个福分,能…………能再见一见姑娘,已经很欢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