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陵一拍大腿,“可不就是那旧朝国相孙挚嫡孙!”
南国公抖了抖胡子,侧首喝了口酒,罔顾君王投来警示的眼神,人老了,如今战不打了,老伴儿早年也逝了,子女皆成已家,自个儿就好上了这酒。
话说酒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忘恨,忘怨,更忘愁。
“话说也怪,陛下现今怎还容得了孙氏一族。”一侧当年同为武将的公卿道。
“哎,柯雷老兄,那年的炮火把你轰糊涂了啊,谣传孙氏一族先祖来自西方仙岛之域,她也曾说过自己来自‘西海’之地,想着这孙氏只有这孙挚忠良,后人虽非纨绔,可在望族中却平庸得紧,若不是陛下用其寻人,这全族也早没落了。”
胡陵听言看了眼殿上的帝王,手不禁握拳,叹了口气,“……事隔多年了,不想陛下终未曾释怀。”
南国公喝酒的手一抖,垂眼片刻,才出口道。
“当然不能释怀,不可释怀,她对南域有赏识之恩,对西境有救亡之恩,于整个江山更有治乱之恩。这么多年了,我想她若在,应比谁都想看看这盛世繁华。”
那么多的弟兄,那么多的姑子也只有透过她的眼睛,方能真正安息。
此时,御座上君王终于发话了:“听闻北使此回入境进贡,每至一个郡县,都要绘制张当地的地图,所经之处,事无巨细,笔耕不辍。不知今日,朕与八方来客是否有幸一赏北郡名师笔下这世间千沟万壑?”
年少且轻狂的孙纾听是帝君褒其画师,心中好不快哉,浑然忘了族内长老命其秘密绘制之事,仰头朗笑抚掌三声即有人手捧皮卷奉上,御人接卷在案。
四方诸侯见状更是一片哗然,那捧厚重卷纸真切入手的刹那,那江山的地形态势、屯戌远近、户口多寡已清晰在目,诸卿分明更瞧见那始终沉默的御前总都京墨大人不知何时已红了眼眶,那寸寸被别有深意缮写的地图,那寸寸打下的金瓯河山,曾是多少人的血泪换来的,那里头甚至有飞歌的血,黑锡的忠,木蓝的泪,还有白络与杯雪的一生。
这样被寸寸血染就的河山,缀着他们踏破修罗场的曾经,现下被别有用心之人绘制在手,无疑对旧时南朝的武将如今功成名就的国公们内心深深的冲击。
冷沉的帝君,即便到了此刻依旧面不观色,此时大殿上忽然吹进一股风,掀了窗扇微,帐幔翻飞,光与影的胶着中,帝君就遥远地坐在大殿之上,孤峭身影立起,京墨只感手中一松,整卷的地图就被皇帝接去,他缓缓垂眸,森冷的目光终于在触及那纸景秀江山才有了丝温度。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
之子于征,劬劳于野。共武之服,薄伐北敌。
吾有贤君,同尝风雨,行道迟迟,知我劳心;
吾有猛将,如雷如霆,天保而定,亦孔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