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皇帝声音沉了下,“也对,像你这种养在深宫的,连刀都没『摸』过的人怎么可能知?怎么可能明白人在极度恐惧之下,在层层包围的重压之下会扭曲到什么程度。这士兵杀到最后已经双目充血,神情混『乱』,没有人的意识了,只想把周围所有的人都除掉,完全分不清敌我,甚至在敌军撤兵之后还是停不下手,开始了自相残杀。
所以最后活下的每一个人身上不但有歼敌的荣耀,还有屠杀同伴的罪恶。在这种压之下他们受到的奖赏越多,心里的愧疚就越重,最后一个个相继崩溃,整日活在惊吓之,不肯人,也不肯出去,生人一靠近就尖叫,缩成一团,直到最后心里崩溃,疯了或死了。”
他一字一句,声音格外平静,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而不是亲历者一样,柔嘉听到后面终忍不住断了他:“别说了……”
他再说下去大约又会说起的舅舅,颤抖着唇,决不相信自己那个温和慈善的舅舅会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可当援兵的差事的确是落在他舅舅头上,后审问舅舅身边的那个前锋营统领又实实地招供说看到他把送信的士兵斩了……
柔嘉只觉得百口莫辩,忍不住背过身,避开他那刺人的视线。
皇帝听到微的哭声,一回身看到微微颤着的肩膀,一言不发地转了身出去。
正出门的候,恰好遇到拎着『药』箱前的徐太医,挡住路朝他拜了拜:“臣徐慎之过陛下。”
皇帝正是烦躁的候,不耐地问了一句:“你做什么?”
徐慎之有懵,不是张德胜昨晚大半夜地去敲他的门,叫他今早上朝前务必过的吗?
他小心地看着张德胜,可张德胜惯会看皇帝的脸『色』,气氛一变,眼下只是低着头装死。
皇帝的视线落到他的『药』箱上,这才想了起叫他是为了避子汤的事情。昨晚喝完『药』反应实在太大,一直伏在他的膝上干呕,问,又不肯张口,脸『色』白的像纸一样,他一不忍才叫了徐慎之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可现在他又改了主意了,比起那战死的英灵,比起他那疯的疯,死的死的部下,这点小小的不舒服又算得了什么?
他对够仁慈了。
母亲死了,舅舅逃了,剩下一个也该为这人付出代价。
是皇帝只是冷着脸看了徐慎之一眼:“回去,这里没人不舒服。”
徐太医有糊涂,怎么一会儿急着叫他一会儿又撵他回去,但一看陛下那黑沉沉的脸『色』,他又没敢多争辩,灰溜溜地起了身:“臣告退。”
柔嘉待在里面,外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低着头,隐隐觉得有烦恼,没再多说什么。平静了半晌,仔细回想了一番发觉刚才他虽然生气,但那话里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想到桓哥儿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