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时候,唐宓登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临行前江家人坚持要来机场送行,唐宓拒绝无效,因此不得不在机场和本来就不熟悉的江家人上演了一场不算亲热的送别大戏。她从首都机场离境,跟外婆舅舅的道别已经在宁海完成,因此对这次送别实在打不起精神,对方问就答上两句,不问的话她也乐得安静,半点都不会尴尬。
无论她的态度如何,江家人则在努力履行义务。傅女士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在国外的关系可谓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她给了唐宓若干联系方式,说她到美国后如果遇到问题可以跟这些人联系,末了又用殷切的目光看着她:“留着吧,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唐宓不甚在意地点头,干脆地拖着行李走进海关。
江源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跟傅女士摇头感慨:“果然还是那个脸啊。”
说归说,她岂能不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唐宓能有今天这个态度其实还算改善了不少,江家上下其实应该谢天谢地了。
“阿宓怎么想是她的事情。”傅女士再次回头,依依不舍地看着唐宓的身影,“总之,要尽到我的责任。”
所谓的责任感,其实只是自我满足罢了。之前的二十年,唐宓没他们,不照样很优秀?——江源生其实很想说这番话,但她看出母亲神色里的依依不舍,到底没忍心说出这话伤害母亲,只得出言宽慰:“妈,我看真不用担心,唐卫东说了,李家的那个小公子也在伯克利,两人同学一场,他会帮忙的。”
傅女士沉吟着:“他们是什么关系?”
看着母亲有点想多管闲事的样子,江源生摇头劝道:“妈,走一步看一步吧。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就不要管那么多了。”
傅女士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机场出口处,黑色奥迪恰好驶到两人面前停下,母女两人上了车,驶离了机场。
傅女士默默抬起头,只见一架空客380划破蓝天白云,消失在云层尽头。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绝对是唐宓这辈子最难忘的旅行之一,平生第一次乘坐飞机就是跨国航班,飞机越过茫茫北极前往异国。
她的邻座是典型的美国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留着一把棕色大胡子。他很喜欢聊天,唐宓调动了全部的英语细胞,勉强跟上了他的思路。大叔是位天体物理学家,目前在一个研究所研究遥远世界的天体。唐宓不是唯学历派,但听闻对方物理学家的身份,依然肃然起敬。
他对着飞机大发感慨:“可惜还是飞得太低了!”
唐宓虽然听懂了这句话,却完全没懂他的意思。
大叔说:“我们现在在离地一万米高的空中飞行,看上去似乎很高,可是对星际旅行来说,几乎近得好像连家门口都没踏出去。”
他随后又感慨经费紧张,各种干扰变多,研究天体物理越来越困难:“人类啊,可惜只能看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一小块地方!鼠目寸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