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还要多久,岚在心中猜测,旅店老板才会听到戈伯说出那三个人的样子?如果,他还没有说过。如果,他不会立刻联想起他刚刚才见过的三个陌生人。要离开大堂,只有一道门,必须经过戈伯所在的桌子。
也许上船的主意不是那么差。马特低声说道,可是索姆摇了摇头。
那条路不再可行了。吟游诗人的话语又轻又快。他把杜门船长给的皮钱包取出来,草草将钱分成三份。戈伯的故事不用一个小时就能传遍整个镇子,不管人们信不信都好,类人随时都会听说此事。杜门明天早上才开船。运气最好的情况下,他到伊连的路上一路都会有半兽人在追赶他。他为了某个理由对此也早有预料,只是,对我们却没有任何好处。我们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逃跑,而且,要拼命逃跑。马特飞快地把索姆推到他跟前的硬币扫到口袋里。岚则慢慢地捡起自己的一份。茉莱娜给他们的银币不在其中,杜门给的是同等重量的其他银币,但是不知为何,他宁愿要回艾塞达依的银币。他一边把钱放进口袋,一边询问地看着吟游诗人。
这是为了防止我们走散,索姆解释道,我们尽量留在一起,但是如果真的走散了嗯,你们俩能照顾好自己的。你们是好孩子。只有一点,为了你们的性命着想,远离艾塞达依。我以为你会跟我们一起走。岚说道。
我是的,孩子,我是。不过它们越来越近了,只有光明才知道以后会如何。啊,不管了。也说不定会没事发生。索姆顿了顿,看着马特,我希望你不介意我继续跟你们在一起吧。他淡淡说道。
马特耸耸肩,逐个看了看另外两人,又耸耸肩:我只不过是神经过度紧张罢了。我好像没法控制自己。每次我们刚停下来喘口气,它们就又追来了,就好像有人在我的脑后一直监视着我们似的。现在我们怎么办呢?隔壁爆出一阵笑声,又再次被戈伯打断。他大声说服那两个男人自己说的是真话。岚心想,到底还要多久呢。巴提迟早会把戈伯说的三个人跟他们三个联系起来。
索姆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驮着背以免墙那边的人看见。他示意两人跟着,轻声嘱咐:保持安静。从他们这边壁炉两旁的窗子看出去,是一个小巷子。索姆仔细观察其中一扇窗户,把它拉起一点,刚好够他们挤出去。窗户只发出了轻微声响,在矮墙那边的一片笑声和争执声中,三尺以外就肯定听不见它的声响了。
一爬出巷子,马特就往街上走,索姆赶紧抓住他的胳膊。慢点,吟游诗人说道,先想清楚下一步怎么做。他从外面尽量把窗户关好,转身打量巷子。
岚跟随索姆的目光看看四周。另一边是一个裁缝店,巷子中间只有几个雨桶,地面干涸,铺满灰尘。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马特又问,如果你离开我们会安全得多。你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索姆久久地看着他。我以前有一个侄子,欧文,他疲倦地说道,脱下身上的斗篷,开始把行李堆在地上,乐器盒子被仔细的安置在最上面,他是我兄弟唯一的儿子,是这个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他惹上了艾塞达依的麻烦事,而我当时忙于其他的事,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然而当我终于动手尝试去帮助他时,已经太迟。几年以后,欧文死了。你可以说,是艾塞达依杀死了他。他站起来,没有看他们,声音仍然很平淡,但是,他转过头时岚瞥到他的眼里含着泪水。如果,我可以保护你们俩远离塔瓦隆,也许就能减轻对欧文的愧疚。你们在这里等着。他依然避开他们的目光,匆匆往巷子入口走去,在接近入口前慢下脚步。迅速扫视了一下外面,然后装出很随意的样子走了出去,不见了。
马特迈了半步想跟上去,又停住了。他不会留下这些东西不要的,他说道,轻抚着装乐器的皮盒子,你相信他刚才的故事吗?岚耐心地在雨桶旁边坐下:马特,你怎么了?这不像你啊,我好多天没见你笑过了。我讨厌像兔子那样被人追杀。马特粗鲁地打断了他,又叹了口气,仰头靠着旅店的砖墙。就算是这样,他看起来还是绷紧了神经,眼睛警惕地转动着。对不起。接连不断的逃亡,遇到这个那个陌生人,还有所有的一切。我变得神经质,每次我看着某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想他会不会向黯者告发我们,或者想欺骗我们,抢我们东西,或者光明啊,岚,这些事不会令你紧张不安吗?岚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大笑:我早已经吓得不知道什么叫做紧张了。你猜艾塞达依对他的侄子做过什么事?不知道,岚觉得心神不安,就他所知,男人只会因为一个理由惹上艾塞达依的麻烦,我想,跟我们不一样吧。我想也是,不会跟我们一样。两人靠着墙壁,沉默了。岚也不知道他们静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吧,感觉就像一个小时般漫长。他们在那里,等索姆回来,等巴提和戈伯打开窗户指认他们是暗黑之友。然后,巷口出现了一个男人,他的个子很高,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脸孔,尽管天色还亮,他的斗篷却像黑夜一般漆黑。
岚慌忙爬起来,伸手紧握塔的宝剑,指节发疼,口里干得冒烟,拼命吞口水也无济于事。马特也站了起来,一手伸进外套。
男人走得更近了,岚的喉咙随着他的脚步攥得越来越紧。突然,男人站定了,一把扯下斗篷的兜帽。岚双脚一软几乎跪倒。是索姆。
啊,既然你们俩都认不出我,吟游诗人咧嘴笑道这个伪装不错么,一定能混出城门。索姆从他们身边走过,开始迅速把他那件补丁斗篷里的东西转移到新斗篷上,动作快得岚来不及看清那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宝贝。这时候,他才看清楚那件新斗篷是深棕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口里仍然发干,喉咙仍像被拳头攥着一般。是棕色,不是黑色。马特的手仍然藏在外套里,看着索姆背影的样子竟像是仍在考虑是否要使用那把匕首。
索姆抬头瞄了他俩一眼,然后更严厉地看着他俩:现在不是在这里发抖的时候,他熟练地用补丁斗篷把乐器盒子打成包袱,斗篷的里子朝外藏起五彩补丁,我们每次一人,逐个从这里走出去,互相之间保持在视线之内的距离,这样子不容易引人注意。你能不能驮起背来走路?他又对岚说道,你的身高太显眼了。他把包袱甩到背上站起来,带上兜帽,白发的吟游诗人摇身变成了一个穷得买不起马、更租不起车的普通旅行者。走吧。我们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岚完全赞成索姆的办法,虽然如此,他离开小巷走进外面的广场前还是犹豫了一下。外面只有零零散散的行人,没有人往他们多看一眼多数人连看也不看但是他还是绷紧了肩膀,随时准备听到有人大喊暗黑之友,然后这些普通人都会应声变成谋杀者。他扫视眼前的开阔广场,只看到人们在忙着各自的日常事务。当他把视线收回来时,广场中间出现了一只迷惧灵。
至于这只黯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根本无暇猜想,因为它已经开始朝着他们三人走来,缓慢却致命,如同一只盯上猎物的猎食动物。行人如突然遇到急事般纷纷走避,连看也不敢看。广场很快就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