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走出许远,终于碰上了来迟的中州护卫,八个人变成了七个人,其中消失的那个人谁也说不上来,唯一知道内情的苏柏棠对此缄口。当七个人匆匆解开身上的捆绑开着货车赶来这里,一切都早已经结束了。
宋本卿被带上副驾驶座上,撑着下颌看这一场难得的、烟火与夕阳同时演绎的盛景。
“走吧,”他迎风一笑:“该告别过去了。”
车辆比预算的晚一天到达中州,苏柏棠失联了整整一天,回来的时候桑秋的脸简直比锅底还黑,亲自上去将他从货车的副驾驶上提溜下来,捉回了家里去,即将接受一场狂风骤雨式盘问。
但他故意隐瞒,而且知情的人都死了,桑秋没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还暗自生了一阵气,在对方凑过来讨好的亲亲时躲过了苏柏棠的嘴。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的,苏柏棠只对桑秋说自己已经把要拿走的那个东西拿走了,结果当天晚上他忽然体内出血,多器官功能衰竭,还没沾床就开始意识模糊,站都站不稳了,桑秋察觉到不对劲,直到他忽然俯身从口中喷出一连串的血迹,桑秋被吓坏了,惊悚的发现里面夹杂着细碎的内脏,手忙脚乱的将他送去医疗部。
他被桑秋背走的时候还在安慰对方,一边咽下口中的血一边道:“我没事,不要怕,你别哭……”
“你他妈别说话!”桑秋浑身都在发抖,苏柏棠在他肩头吐出的血甚至顺着他的下巴滴了下去,太多血了,太多了,他不知道苏柏棠到底做过什么,也完全没办法不慌,仿佛现在的场景就跟他曾经食物中毒苏柏棠背他去医院重合在了一起,但他却能感觉到背上的人正在一难以想象的速度虚弱下去。
桑秋早就慌得六神无主,血越多他就越慌,慌到连心脏都要停跳了,结果吼出那一句话后背上的苏柏棠就真的不再发出声音,原本搂着他脖子的手软软也垂了下来。
“苏柏棠,苏柏棠!你别睡,我现在送你去医疗部,你要撑住,”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里有哭腔,拔高了声音道:“不准睡,你给我醒醒!”
苏柏棠没再醒来,他被推进手术室后下了两次病危,桑秋连坐都坐不稳了,他等得身体心理都在发麻,不知多久后对方才被推出手术室,然后立马转进了重症,桑秋甚至没能多看他一眼。医生将他拉到一旁,看了看他的神情,几次三番的开口又将话吞了回去。
苏柏棠恐怕不行了。
连今天都不一定能撑得过去。
桑秋哑了半晌,没能说出什么话来。他熬得眼眶通红,唇色惨白,整张脸憔悴得不行,一个人杵在走廊许久,谁都没敢上去劝他休息。
心电监护仪的数值显示从紊乱到衰弱,再到毫无起伏,门外的几人都已不忍去看桑秋的表情。
苏柏棠在回来的当天晚上被宣布死亡。
床上的人被摘掉所有仪器,白布盖到了头顶上,床位被转移到普通病房,因为谁也不敢擅作主张把尸体推到太平间去,桑秋还没有看他最后一面。
一切都发生得这样猝不及防。
众人给了桑秋和苏柏棠最后的独处时间,桑秋手足无措的在床边站了片刻,不敢去掀那块布,他总觉得好像如果自己掀开了,就真的有什么回不来了,于是只能固执的守在床边,一遍又一遍的摸着被单下露出来的那只冷硬的手。
苏柏棠的手指骨修长,皮肤皙白,手背点缀着恰到好处的微突血管,是一只真真切切的美人手,只是此刻的美人手指尖泛青,手背的皮肤上有紫斑,看上去除了削瘦点之外毫无美感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