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初夏低着头给一家打着晚饭。
这做饭看起来轻松,水米下锅,可这年头不像后世这么便利,火候要看,煮粥要搅,红薯皮也是直接用家中唯一的那一把猜到削的,靠在炉灶旁边,柴火燃烧的热度和锅中米汤沸腾的蒸汽足够让人在寒冬腊月流汗,更别说现在开始渐热的天了。
分饭是有学问的,之前负责干这个的是宁奶奶,她离世后便落到了宁母头上,而现在,宁母知道女儿听话,便也把这活交给了女儿。
前两碗,自然是宁父宁母的,勺子得往下沉,略微搅拌,打上最多的米粒和红薯,因为两人得下一天的工,若是不吃够,必然身体要垮。
第三碗,是长兄宁初春的,虽然他只比两个妹妹年长两岁,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自然不能被苛刻。
第四碗,则是给小妹宁初秋的,她和宁初夏同胞出生,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世上,可也许是在娘胎里宁初夏太过霸道,宁初秋这一出生,便像个养不活的小猫,摆在宁初夏旁边都小了一圈,这十几年来,宁家人已经习惯了照顾宁初秋的生活,凡是家里的东西,必然得先紧着宁初秋。
至于最后,只剩下米汤和约不可查的米粒的部分,当然是属于宁初夏的。
宁初夏沉默地将米汤倒入碗里,村里的铁锅和勺子重得惊人,拿起来时手都有些抖,可对于宁初夏的细胳膊来说,早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就算抖,也能稳当地将汤倒进碗里。
她将这些碗挨个端上了桌,孩子肉嫩,大多怕烫,像是宁初秋,每回碰到碗边,那指头都会跟着蜷缩,要吹好一会才能缓过来。
而她皮糙肉厚,早就不怕烫了或许准确地来说,还是怕烫的,只是耐受性高了,因为热度传递引起的疼痛,在忍受的范围之内。
就像遭遇的一切委屈一样,还是会痛,不过忍久了,好像就可以接受了。
她做这些,自然是得不到什么夸奖的,做该做的事情,没做好得被骂两句,可做好了,那可是理所应当。
全部的工作完成后,一家人便开始进食,宁家人的饭桌,一般是不大聊天的,这几年条件稍好,可早几年家家户户吃食都挺紧张,哪会忍心把饭菜放凉,基本都是囫囵吃了,再有事说事。
喝着米汤,宁初夏也开始整理着之前接收的回忆。
这次她进入的这具身体,留下的情绪其实并没有很多的怨恨,她甚至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悲惨,只觉得这是普通人的人生。
而原身留下的,只有无数的委屈和委屈,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她这一生,完美地诠释了被忽视,被放弃的一生。
宁家是住在杏子村的一户普通人家,种地为生,所谓三代贫农,大概就是说的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