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初他能耐心关切地问询小画摊的所在,问问她是如何跟老板要价的,问问老板对这幅画是怎么评价的,他不可能发现不了端倪漏洞。她一个单纯不知事的丫头,又能编造出多完美的谎言呢。
然而,他没有问过。
他只想着自己的画被贱卖了,自觉遭到了来自她和小贩的羞辱。
那幅画只是他技艺小成时的画作,前不久被一位官员用五十两银子买了去。
可他现在宁愿只得到晴婕的那三十文!
良久,顾丰寽才压制下悔恨的心情,缓缓打开第二篇记录。
【我本因丰寽哥哥采纳我的建议画故事集而开心,何况王掌柜愿出1两的定金,对顾家无异于救火的雨。哪料,顾伯父这样反感,甚至羞辱到我和我的爹娘。最令我失望和痛苦的是,听到顾伯父对我的羞辱,丰寽哥哥一句也不反驳。他是否也是这样想我的?】
不,不是!
顾丰寽连连摇头,他很想立刻就向晴婕解释。
他怎会和父亲一样看她?
他只是……只是……
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反驳罢了。反驳能改变什么呢?他后来也对晴婕说了,父亲固执了一辈子,不是一两句反驳就能改变其想法的。
可如今,盯着白纸黑字,明晃晃的“失望和痛苦”,以及她猜测他和父亲是一样的想法,顾丰寽知道自己过去想得太错!
有人贬低他的画作时,她是如何表现的?
她会大声斥责对方没有眼光,夸赞他的画作哪里出彩、哪里完美。
而听到别人对她的贬低和羞辱,他为什么不考虑她的感受,为什么不能开口为她说话?
面对他人遭受的恶意却保持沉默,便是与恶意的同流合污。多简单的道理,为何他不懂?
【我从未设想过,在我兴高采烈地将卖画集的银子带回来后,会是这样的情形。顾伯父去了,我给丰寽哥哥提出卖故事画集的建议,被所有人默认为杀死顾伯父的刀。而我,就是杀人凶手。
我感到孤立无援,惶惶不可终日。直至跪倒在灵堂前,面对顾伯母斥责、丰寽哥哥的沉默,我别无他法,只能认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