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可以选择第一条路的。”
是,她其实可以选择不必死的,一生常伴青灯古佛虽然显得格外的寂寞许多,但至少她保住了命不是么?人但凡还有一条生路可活,便不该急于求死。
楚玥摇摇头,缓缓转身望向夕若烟,脸反倒无了将死之人的绝望,只见她莞尔一笑,回忆间,竟满是掩饰不住的幸福之感。
“你不知道,哥哥出征的那几年,他好像是我的阳光,把我原本觉得灰暗,觉得毫无生机的人生照亮。我认识他的那些日子,是我觉得最快乐的时光,爱他,我从来都不后悔,哪怕为他去死,我也甘之如饴。”楚玥举步前,顿了顿,才又道:“我并不怕死,可我怕寂寞。深宫大院,金丝牢笼,看着富丽堂皇,可里面的人又有几个是真正过得开心的?我犯下弥天大错,皇仁慈不连坐我哥,我已是感激涕零,聂辰为我而死,我又怎能苟且偷生?”
父母早亡,长兄如父,连累楚训身死是为不孝;聂辰对她情深意重,她若一人苟且偷生,那便是不义。皇仁慈宽恕了哥哥,她最大的顾虑也没有了,如今,是断不会再做那薄情寡义之人。
楚玥的态度已经表明得很是坚定,夕若烟自知自己再劝解已是毫无意义,况且这事如果换做是她来选择,也不过是重蹈覆辙,再来一次罢了。
夕若烟深深叹一口气,自袖取出一个莹白的玉制小瓷瓶:“这药无色无味,喝下去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也去了,在外人看来像是突然暴毙一般,饶是仵作验尸,也断然查不出半点儿蛛丝马迹。不过有一点你得有个心理准备,这药毒性极强,一旦入喉,你将会感到万蚁噬心之苦,甚至更加痛不欲生。你,现在还有机会反悔。”
最后一次好心的劝告,奈何楚玥自下定了决心起便没想过要再改变主意。她接过夕若烟手的瓷瓶,默了许久,才仿似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般,道:“有些话,我怕是来不及当面告诉哥哥了,还请你帮我转告他,当初他强行送我进宫一事,我知道他事后也曾后悔,不过,我从来没有怨过他。算最初有过,可他到底是我哥,我知道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弄成今日这般局面,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我会帮你转告他的,还有一件东西,我想,也是时候该还给你。”夕若烟将手一直拿着的小锦盒放到楚玥手,望着她,颇具意味深长的道:“保重。”转身,再无犹豫地决绝离去。
楚玥站在原地,久久望着手的锦盒出神,片刻后方才将其打开。里面,那曾丢失了许久的那半枚平安扣正安静的躺在其,这赫然便是她之前不慎丢失的那一块。
楚玥蓦然抬首遥遥望着殿外,心忽然百般不是滋味。原来她丢失的东西一直都在夕若烟的手,也难怪曾经她不管如何去寻也寻不回来这块,可如今东西回来了,却是永别。
人的一生悲欢离合,酸甜苦辣,犯下灭族大罪后能有这样的结局已是天恩德,她怪不得旁人,怨只怨自己。但愿她与聂辰在另一个地方,万不要再如今生这般伤情了。
平平淡淡,才是最好!
当夜二更天左右,宫传来消息,楚昭仪突染疾病,待太医纷纷赶来之时,楚昭仪已暴毙于宫,香消玉殒。
突来的事情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原本应出于安静祥宁的宫夜晚,一时间变得格外的嘈杂起来,绛云殿更是聚满了人,殿宫女跪了一地,嘤嘤哭泣之声绵延不绝,饶是远远站在大殿之外亦是听了一个清清楚楚。
照宫规矩,后宫妃嫔殁了,需在殿停灵三日,由高僧日夜诵经超度,三日后才可葬入妃陵之。
只因楚玥的死来得突然,诸位太医联手亦是无法查出其死因,有人妄传,说楚昭仪死于恶疾,一时间宫人心惶惶,唯恐恶疾会传染牵连自身。未免夜长梦多,也为堵住悠悠众口,北冥风已下旨第二日入殓,对外称,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