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沉默之后,前方传来中气十足的爽朗笑声。
“哈哈,哈哈……太客气,太客气了。”
平手汎秀的声音中透着遮掩不住的得意,仿佛对这马屁十分受用:“我说什么来着?松永家的使臣,本来是没必要接见的。但来者乃是文名冠绝天下的楠木正虎先生,那就必须见一见!瞧瞧,连客套话都说得跟人家不一样,你们可要好好学学!”
“呵……呵呵,不敢当,不敢当刑部大人谬赞……”楠木正虎心惊胆战地赔着笑,干巴巴地勉强作答。
他的腰已经弯得比一根煮烂了的面条还要弯,脑袋更是恨不得要低到地底下去。
农历十一月初,天气明明已经颇为寒冷了,但楠木正虎额头上却不住冒出冷汗。以他深厚的文学修养,依然听不出对方话里究竟是善意居多,或是恶意为主。
言语中似乎是对松永家非常不满意——这当然可以理解,也在意料之中,但又对于“文名冠绝天下”这一点表示了推崇,虽然推崇中有点揶揄味道……
不得不说,除了细川藤孝等少数特例之外,文化人普遍还是对政治的玩法没那么了解的。大部分只能当个清贵无权的弄臣罢了,一旦过于坚持文化人的尊严,就可能万劫不复。
楠木正虎显然是个很知道变通的人,完全没有半点坚持尊严的意思,反而相当的谦卑,乃至近乎谄媚的程度。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反而得到一定的重视——抑或可谓是垂怜。
“先生不必多礼,请入座吧——赶紧去个搬个小火炉过来,看看都把先生冻成什么样了!松永家的请求姑且不提,楠木先生可一定要好好招待,不可怠慢。”
平手汎秀十分友善客气地挥手,做出如此吩咐。
“真是感激不尽,有刑部大人这句话,鄙人便不觉得冷了。”
楠木正虎心神稍定,感觉到背后汗珠浸湿的衣服上当真是有些寒意,于是十分高兴地起身,缓缓走过去,盘腿正坐在近侍们搬过来的火炉旁边。
“话说以前我帐下有位名讳叫做沼田佑光的,好像与楠木先生有所亲交,可惜如今并不在此,而被委以琵琶湖奉行之职……现在,听说是与竹中重治殿一道在佐和山城报国,抵御朝仓逆贼的军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