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不凡挽了个剑花,叹口气,默然道: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十一二岁,衣衫褴褛,双腿尽断,是被人一次又一次的折断,舌头也被割了。就放在大街上乞讨。我看到她的眸子里,是真正的死灰,所以我决定帮一帮她,我想让她作为一个人而活着。”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一柄木剑杀一个人要多少次你知道吗,要整整用力送出剑身十七次,鲜血......染红了我的剑,染红了我的衣裳,也染红了那个傻子和我心中的江湖,那一刻开始,我明白了江湖就是鲜血铺就的一条路。于是,这柄剑更沉了。”
“后面,又发生了许多事,我被这些事情折腾的几乎要彻底倒下。然后,一个同样手持木剑的人,他看出了我心底的愤怒和悲凉,开始真正教导我步入剑道。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想要依靠手中这柄木剑提升武道境界。那个人啊,很是邋遢,不修边幅,总是胡子拉碴的,可他的眼睛很明亮,他手中的那柄木剑很炙热,渐渐地点燃了我心中的熊熊烈焰。”
王安琪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宁不凡说的这个人,就是叶辰。
宁不凡陷入恍惚,喃喃道:“我与他喝了好几次酒,‘春风醉’,很烈。要知道,我向来是不喜饮酒,可与他待在一块儿,我才发现,我们喝的不是酒,而是故人,是天涯......当我真正学会喝酒的那个瞬间,我从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拼命追赶上他的脚步,成为一个真正的剑修。我的木剑,又沉了一些。”
“后来,那个人走了,他教会了所有关于剑道的经验,可以说是倾囊相授,我很想当面谢谢他,却一直无法说出口。又过了几个月,我处理好了万京的一切事情,终于可以离开,心境畅通之下,破境入了三品地坤境,在那一刻,我发自真心的欣喜,因为破境入三品,我离那个人便越来越近了,可莫名的,我的木剑,更沉了,让我几乎无法提起。”
青衫男子目光复杂,摇头道:“剑修前行,当斩愁绪,剑之所指,便是方向。可你却在不知不觉间,背负了这么多,不累吗?”
“累啊,可我身不由己......”宁不凡看了眼王安琪,轻声道:“最后,我想告诉再给你讲一个故事。”
青衫男子收剑回鞘,抬手道:“请讲。”他忽然觉得,传闻中名声狼藉的陈子期,并非真的那么可恶,反而像个背着大山日夜辛苦前行的可怜人。
他想听一听这个故事,或许会很有趣。
宁不凡将手中的木剑掂了掂,轻笑道:
“我在前些日子碰到了几个恶人,坏事做尽的凶恶之徒,我身边的王姑娘问我要不要杀了他们,我说,杀不尽。可就在几天以后,我亲眼看见,那几个被我放过的几个恶人,对一个十余岁的稚子拳打脚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凌虐致死。”
“该杀!”青衫男子皱眉道。
宁不凡自嘲笑笑,“我虽然心狠手辣,冷漠无情。但也难以忍受如此惨景在眼前发生。我这个人,聪明过头,城府深沉,想的太多......我想,若我第一次见这些贼人时,像一个侠客一般,杀了这些人,眼前的惨剧是否不会发生。”
身旁的萧晨摇头道:“这都是命,何须自责。”
宁不凡看了萧晨一眼,“若是行侠,便与我平日行事之法,起了冲突。若不行侠,我修凡人剑道,岂能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