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吧。”
转过大厅,过了一个带院子的走马楼,来到一座小院内,大茶壶敲了敲北面正房东间虚掩着的门,门很快打开,湘绣门帘一挑,穿着一身灰色府绸中式对襟裤卦的戴如迎了出来:“你来了,进来。”塞给大茶壶两张钞票:“我和这位先生有事要谈,别来打扰。”大茶壶点头哈腰的走了,戴如反锁上了门。
周成斌四处看了看,螺钿烟榻,大红湘绣寝具,明黄色帐幔,艳俗不堪。说道:“你不是说这是江阴城最大的妓院吗?怎么这么冷清?屋里就你一个人?”
“这你就外行了,这种地方昼夜颠倒,都是从黄昏才开始热闹,一直到天亮才消停。我这是包了一个叫玉凤的红姑娘三天,这三天这间房子就归我了,为了等你,我打发她出去听评弹了。”
周成斌不以为然的摇头道:“这里的确是安全,不过现役中校军人嫖娼宿妓,军法家规,那一条能容你如此不检点?你把你的临时联络点设在这里,不妥吧?算了,我也懒得和你废话,以后再和你算账。谈正事吧。江阴除了乌巢禅寺和武顺的裁缝店,你还有别的联络站吗?”
戴如答道:“没有,所以我只好选在这里落脚。周站长,您可别误会,在重庆我有妻有女,玉凤是个清倌人,我没作任何出格的事,只不过打着想为她梳笼的旗号,掩人耳目罢了。三天过后,一走了之。”
周成斌心道这还差不多,说道:“江阴城里现在有多少你的人?如何布置的?”
“三十个人,携带手枪和手雷等轻武器。除了布置在另外一条通往乌巢禅寺的路上警戒外,我有个想法——”戴如拿过一张报纸,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形示意图:“周站长,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我前天实地勘测了乌巢禅寺周围的地形,如果禅寺被包围,这里,您看,只要里面的人拼死冲出后门,一百来米外,是一座布满灌木的的小丘,可以让过右手边,在其他地方埋设地雷阻截追兵,翻过这座小丘,这里备下两条船,布置一支准备接应的十个人的小分队,轻舟走水路。很快就可以进入纵横交错的河汊区。”
周成斌点头道:“说的不错,是要做最坏的打算。除了毛先生,还有友军的潘先生,他是我们请来的客人,他的安全也必须保证。万一出了事,引发摩擦,岂不亲者痛而仇者快?安德森领事更是不能出一点事。就按你说的办。”
戴如烧毁画有示意图的报纸,答道:“安德森领事要来江阴?这么说毛先生不用冒险去上海了?”
周成斌很欣慰的笑道:“安德森领事和乔治爵士是世交,对军统的印象很好。还有一件事顺便问问你:上次从上海运回来的四箱盘尼西林,已经起运了吗?”
提起这件事,戴如一肚子的牢骚:“按照您的吩咐就留了一盒十二支,以备咱们自己应急,其他九十五盒七月二号就运走了,估计再过七八天就到重庆了。几个支队长都很不满意,抱怨说我留的太少了,好几百人,枪林弹雨,怎么够用?局本部总务处的回电也来了,除了说已经派人去途中接应之外,一句嘉奖的话没有,反而说什么杯水车薪,命令我们相机再设法采购一批,更可气的还说经费困难,最好还是像这一批这样,自行解决费用。”
周成斌苦笑道:“站着说话不腰疼,别搭理他们。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到大厅里居然有电话?能打通上海的长途吗?”
“不仅是那部电话能打通,房间里的分机都可以,你也太小看江阴城了,凤鸣苑的红姑娘去上海出条子是家常便饭。不过需要先接通长话局,由那里转接,保密可是一点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