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最后看她一眼:“宇宙本就是来也空空去也空空,人放不下的是欲望,但欲望最终归于空带不走,所以出家人叫觉悟,是否真的彻悟都在于本人。正所谓:黄金白玉非为贵,唯有袈裟披肩难。年轻人,既然放不下,就不要轻言出家。”
主持师太走了,房间里空留钟禾一人,她瘫坐在床上,心里明白,主持师太是让她考虑清楚。
她其实是考虑的很清楚才来到的这里,可她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人的心虽然装在人的身体里却并不受人控制,她可以长伴青灯寥寥余生,却无法摒弃脑海中的杂念,做不到心如止水,她就成不了一名合格的尼姑。
入夜,钟禾纠结了一万次,最终还是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从箱底翻出了关机小半年的手机,原本在来广渊寺的路上,她其实就该抛掉了这个与红尘紧密相连的通讯工具,可只因为里面保存了一段珍贵的录音,让她终究是没舍得丢弃。
长按了开机键,手机屏幕很快亮起,有一些电话也有一些信息传进来,钟禾的目光锁定在一个熟悉的头像上,心又不可抑制的凌乱起来,那上面显示两条未读消息,颤抖着手指按下,屏幕弹出来,最先映入她眼帘的,是满天孔明灯的画面。
满天的孔明灯,她无法否认,真的很美,这是她曾经的梦想,曾经以为一辈子也不会实现的梦想,有人用她的名字,点亮了一整个黑夜……
双眼不知不觉模糊了,有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涌动,她伸手拭去这份温热,将目光下移,看到了一条长长的信息——
我这里已经下雪了,你那里呢?
是否还会在下雪的日子里就只想冬眠?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我拥有的不多,却失去了很多。
袁伶俐死了,苏莱雪死了,你走了,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唯一可以谈心的两个朋友,也因为种种误会分道扬镳。
我终于,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我享受孤独,却并不喜欢孤独。
我怀念曾经有一个人每天涎皮赖脸的在我身边聒噪个不停。
当我的世界变得冷清萧条,我才终于明白聒噪的可贵。
今天,我救了一个你的同门师姐妹,并非我怜香惜玉,也并非我见义勇为,我是个薄情寡义的人,他人之苦与我无关,我会救她,不过是因为她是个女人,我会想到,我的钟禾在刀口上行走的时候,也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