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个不可一世的周钰一对比,宋初忍不住捂住嘴,“堂主先去梳洗下吧!眼看就快晌午了,先用饭。”
周钰不置可否,道谢后跟着丫鬟走了。走过游廊,踏过白玉盘龙石阶,路边下人安安静静扫着积雪,诺大的院子安静却不显寂寞,周钰环视一眼,目中光线复杂。
周钰收拾妥当,换了身宝蓝色绸缎锦衣,再入暖阁时,宇文乾已经在上首另一张凳子上落座。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视线相触瞬间,和煦的气氛陡然拉成了一条直线。宇文乾不会忘记对方几次三番想要置他于死地,更不会忘了宋初在他手里受过的委屈。周钰会记得这人在自己手里次次逃脱,见他全须全尾,仿若在嘲笑他的不如人。
“周堂主请坐吧!”又吩咐道,“上些茶点瓜果来。”
拉紧的弦微微一松,两人好似同时撤了力道。换了身衣衫的周钰恢复了偏偏公子模样,相貌虽算不上俊朗,独有一股沉稳干练的气质。他不客气的坐下,下人端来一应东西,他拿起一个冬日里难见的瓜果把玩。
“西境之事多谢堂主深明大义。”宋初暗暗拉拉宇文乾的袖子,说话缓和气氛。
周钰面上不显,心中生出点点羞愧。那日,他本于楼中盘查各处守卫,紧急被楼主唤到大殿。好像做戏一般,好好的良家子被盅虫上身,不到半盏茶功夫连自己爹娘都不认,像是习了几年武艺似得,全身腐烂肢体见人便杀,整个人被折磨的不像人样,心智全无。他闪躲几招,穿人心脏而过,最后坍塌在地,已然不是人的模样。
见过了残忍场面的周钰也不觉有些恶心,“周钰,若宇文战场上人人都变成了此般怪物,你可觉得报仇雪恨了?与我们有仇的不是天下百姓,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若要报复,何不寻仇人。”
一只手伸过来,上面写着精美的雕花小楷,“自己抉择吧!”
他自认不是个好人,已然被宋初写给他的那封信说动了,才会有了后面和龙承毅虚与委蛇的那场戏,今日,便是前来讨报酬来了。
“谈不上深明大义,王妃答应在下的算数便可。”周钰嘴角噙着一抹笑,温和有利,要是他看着宇文乾的视线不那么挑衅的话,“一路北来,安亲王得宠的传言多不可数,看来,只要安亲王说句话,在下这事儿便成了。”
宋初已和他说过其中事宜,说实话,宇文乾是看不上周钰的所作所为的。朝廷的确有对不住他的地方,可是对方居然以此叛国,以如此血腥残忍甚至于毁灭的方式来报复手无寸铁的百姓,实是小人所为。
宇文乾目光恍若化成实质,周钰猜到几分,冷冷一笑,“王爷也曾被帝王误会,平反后一番运作,又是一副父慈子孝的和顺画面,权利爵位垂手可得。我周钰自认不是个好人,却万万不会如此。”一点儿权利便把家仇雪恨给忘了,他嗤笑,“天下人赞叹王爷的大德,我看也不过如此。”不过是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宋初听出几分深意,却无能为力,你总不能还劝他入朝为官,为宇文卖命吧!“人各有志,堂主不知王爷,安知王爷所图。有时候事实明明如此简单,偏生人心复杂。”
宋初口才素来好,周钰不欲与他争辩,“那且拭目以待吧!”他第一个不相信宇文乾甘居此位,皇家,每一个好东西,都是些被权利迷了眼的怪物。
“不知王妃答应在下之时何时有结果。”族人含冤而死,他怎能甘心。
“堂主若无事,便在府里住些日子吧!堂主的事儿已经在处理了,只是时间有些长远,王爷新归,有时候说不上话,恐怕要等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