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对我的地方,是用十几张床拼凑起来的一个台子,王老太就站在台子中央,我端起手电的时候,光线正好照亮了她的上半截身子和脸。
王老太的脖子以很夸张的角度弯曲着,整个脑袋都搭在了肩膀上,身子站得笔直,双手轻飘飘地沿着肩膀垂落下来。
她的样子,活像一个被吊死在树干上的人,如果现在能有一阵风顺着窗户的破洞吹进来,我甚至会认为她的身子一定会随风摆动。
我能感觉到,王老太身上正盘踞着一股极为浓郁的阴气,以及不算太精纯的怨气和戾气,和淡淡的尸气。
阴气入体,说明她确实被鬼物附身了,额头上有尸气飘散,又足以说明王老太的尸体确实发生了尸变。
这我就想不明白了,鬼物还阳,为什么要借助邪尸的肉身?不知道王老太的尸体是在被鬼物占据之前就已经尸变,还是在还阳之后尸变的。
我一边沉思者诸如此类的问题,一边端着手电,小心翼翼地朝王老太靠近。期间我一直用定神术加持着视野,生怕库房的顶楼除了王老太,还藏着别的东西。
王老太就那么直直地站在一张床上,她瞪大了眼睛,似乎在死死地盯着我,但眸子一动不动,又像是早已没了意识。
就在我还差两三步就走到台子前的时候,王老太突然像上了发条一样直起了脖子,用浓浓的方言口音问我:“听哪一曲?”
生前明明是个年过七旬的老太太,可此时说话的声音却是年轻女人的,只不过声线比普通女性稍微粗一些。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黑胖子提到的那个戏子,他曾说,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人知道那个唱武生的戏子是男是女。
有人认为她是一个浑身散着英气的女人,也有人认为他是一个媚气十足的男人。
而王老太此时的声线就是这种感觉,雌雄难辨。
我稍稍松了松手腕上的阳线,死盯着王老太。
这时站在台子上的王老太突然捏起了架子,半蹲半跪地把重心降下来,接着就开嗓了:“清明扫墓祖坟前,蓦地里,强徒骤至劫我婵娟……”
刚开始,她的声音还很细,似乎是旦角的唱腔,可几个长音拖出来之后,那嗓音却平白粗了好几分,举止间也多了几分英气,分明从旦角变成了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