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在梦中呓语,哪怕早已知道答案,刘阳还是问:“你去见她了吗?”
祝秋宴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我不想去的,打败她本就是我来谢府的目的。我知道她很无辜,也非常绝秀,她的千秋园和书斋是我此生每一次经过都会驻足停留的地方,那里装满了她的美丽,我常常惋惜并且留恋,可我终究与她立场相对。她最大的错是生作谢融的女儿,谢融最大的错是站在太子那边,而我最大的错呢?是到底不忍心去见了她一面。她睡着了,本应该很安静的,身体却痛得抽搐。我想不清楚怎么会对她用虎狼之药,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痛恨身上的枷锁,厌弃当今的时局,憎恶当初佯装凄惨倒在她车驾前的我。王朝泱泱,生逢乱世,祝秋宴一身谋略,不想最后却用到一位小姐身上,我赢了吗?”
正是猜到她会用药延迟小日子的到来,于是在护膝里添加了与之相冲的药草。单独使用不会有问题,恰恰那些天突然起风,夜里寒冷,她值夜刚好用上。
放眼望去,偌大谢府,唯有谢晚的东西她不会怀疑。
“可你还是留了她一条命。”刘阳问,“护膝里的药草是谁放的?谢晚还是凛冬?”
“还重要吗?”
他赢了,也是输。
刘阳听他提起往事没有特别起伏的情绪,料定他是彻底醒酒了,这才把下午发生的事告诉他。
“马上入境俄罗斯,恐怕今晚谁也别想走了,所有人都要进行审查。死个人的事或大或小,听说对方有点来头,不知要在这里耽误多久。西江那边还等着虎耳草的药剂,要不我留下,你先行一步离开吧?”
祝秋宴骤然回过身来:“死的是不是蒙古商人?”
他还记得那晚小姐同接头人说的话,什么秘密名单,继承人,隔得远没大看清照片上的人,只记得他是一名俄罗斯国籍的蒙古人。
刘阳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国际专列,从大劫案之后改革至今,虽也出现不少偷鸡摸狗的行当,但何曾伤及过人命?”
祝秋宴扒掉身上的睡衣,一边说一边撞开洗手间的门,从柜子里捞出件衬衫,“今夜边检你看着点。”
“我一个鬼,还要管那些吃糟糠饭的人类死活吗?”
刘阳看他的样子像是要管这件事,跟上去挡住门。
昏黄的柔光里,男人对镜□□着上身,露出精瘦的后背,一条条伤疤交叉横布,像是连绵起伏的山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