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在剧烈的摇晃,万支蜡烛的光芒仿佛也被这无形的黑暗侵蚀,一分一分的黯淡。大漠上最高强的萨满巫师在竭力挣扎,知道自己若再不挣脱、全身的灵力便要被汲取殆尽——但越是挣扎,身体里力量流失的速度就越快。只是片刻,他们释放出的红莲火焰已经全部熄灭,而黑色的光还在蔓延。
“不自量力者,死吧!”破军低语,缓缓握紧了左手,将那些光熄灭在自己的手心,仿佛在掌心捏死了一只蝼蚁。
烛阵外,三十六名巫师身体齐齐一震,如受重击,一口血从咽喉里吐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惨呼,身体上忽然腾起了一阵血雾!仿佛噩梦一样的情景出现了:三十六位灵力高强的巫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在空中,转瞬化为血肉齑粉,消失在黑色的光芒之中!
真正的“腥风血雨”在铜宫里降临。虽然被强大的力量控制着,朝着一个方向吸入,但几十位巫师的血肉还是有一两滴飞溅开来,落在洁白的石像上,鲜红刺目。
云焕霍然松开了左手,冷冷抬起头,看着盗宝者的领袖。
“音格尔,”沧流帝国的元帅看着苍白瘦弱的少年,金色的眼睛里露出了完全陌生的杀戮表情,忽地一笑:“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请我来必然不会只为了裂土封王而已——盗宝者之王,你,也是属于要置我于死地的那些人之一吧?”
“不错,”音格尔看着沧流少帅,冷冷扬眉,“诛魔亦是我所愿。”
“诛魔?”云焕忽然大笑起来,“你以为自己是谁?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的不止是我,”音格尔声音平静,虽然面临着如此可怖的强敌依旧不曾慌乱分毫,“破军,在这个云荒上,想杀你的人实在太多了——当这些力量凝聚在一起的时候,便可以逆转这天地!”
“螳臂当车。”云焕冷笑,带着不屑一顾的表情,“你们知道什么?你们连神都尚不清楚,又知道什么是魔?杀戮最多的那一双手就必定是魔之手么?”
“这个自然。”音格尔淡淡,“令天下动荡、苍生涂炭者便是魔物!”
“是么?”云焕忽地收了笑声,眼神冷肃的看着这个少年,“你不明白,杀人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世道和人心——人心易朽,世道糜烂,这天下每隔三百年必有大乱。与其坐看这世界腐烂下去,为何不摧毁六道、然后再重建万物,还大家一个洁净如初的世界?”
云焕的语调波澜不惊,然而眸子里的金色却璀璨无比。那一瞬,音格尔又觉得有些恍惚,不知道此刻面前站着说话的究竟是云焕本人还是隐藏在他身体里的魔?
“正是因为我对云荒尚有眷恋,才毁灭了这个不洁的世界——因为毁灭之后才是重生。”云焕站在烛光之中,冷然,“杀尽不平方太平!音格尔少主,你可知道什么是‘大道无情’?”
“……”音格尔被那样出乎意料的一席话震惊,沉默无语。虽然制订了极其严密的计划,执行的时候他也从未犹豫,但这个以暴戾残忍著称的破军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却实在出乎了原先的意料。
一时间,他找不到话来反驳对方,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