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手直射之后往往就要陷入一线肉搏,珍贵的弩机被随意抛在地上摔坏,因为来不及回收,弓手的抛射会被突出的崖壁挡住,若是直射,弓手要面对的危险可不比弩手小。
没有完美的战术,只有不够坚定的战士,双方见招拆招,前方搏战的兵卒意志力都在饱受折磨,等到康朱皮带军抵达,王钧与乌桓官军又重新围绕着尸丘在进行残酷的争夺战,有时官军获得了上风,占据了尸丘顶端,但旋即被义军用冲锋和弩箭攒射给赶下去,有时义军控制了尸丘,马上就被官军的弓箭、投石覆盖。
康朱皮援军的并没有改变战斗的天平,鸱鸮旗帜在飘扬,鼓声鸣响不停,换来的不过是尸丘的规模越来越大,双方死者越来越多,一日之内,尸丘易手五次,不少康朱皮的部队伤亡达到了近两成,前排的军官老兵损失惨重,已经不堪再战了,却还没完全撤离战场,而是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休息,试图稍作休整后再战。
两军的损失都极大,却没一方愿意就此退却,不仅如此,稍作休息时,两边都在给对方竭尽可能制造麻烦。
先是王钧命人找少量的干柴来,用水打湿了,再点燃这些湿柴火制造烟气,利用灌进飞狐道的北风,将烟尘、血腥气、尸臭一起吹响官军,一度呛得官军又晕又恶心,迎风流泪,咳嗽声响彻山谷,王钧趁机派小部队发动了反击,把占据尸丘斜面的官军给彻底赶了下去,
官军也不甘示弱,义军用烟雾熏他们,结果烟雾散去,稍事振作,官军便选些乌桓氏族中能唱会跳的折奎真出来,高唱幽州一带的乌桓民歌,试图动摇康朱皮军中那些乌桓人的意志。
“男儿可怜虫,出门怀死忧。尸丧狭谷中,白骨无人收。”
“兄在谷中弟在外,弓无弦,箭无栝。食量乏尽若为活?随我来!随我来!”
官军唱着乌桓人的民歌,不少胆大的人还借着尸丘掩护,贴近了来喊话,有乌桓语也有汉语,内容多是劝说义军不要再跟着康朱皮白白地流血牺牲:
“对面的弟兄,今日尔等打得勇,都是好儿郎,为何不思为国尽力,反而要助贼为虐,不怕触怒天地日月神明,招来灾祸吗!不如随我来,有饭吃,有衣穿,不必受苦!”
“你们跟着康妖贼,反叛朝廷,是不会有好归宿的,朝廷带甲百万,战将千员,像今日一般能征善战的王师多如云,密如雨,尔等焉能不败!朝廷仁慈,只要尔等倒戈卸甲,保证一个不杀,还让尔等回乡做农人!”
“尔等弃了家中的田地草场,带着妻儿老小风餐露宿,傻不傻?为的是啥,为一个杂胡儿的野心,为他高高在上享福,害了多少好人,值得么?”
“如今天子圣明,四海太平,父老无不歌曰‘天祚有晋,其命惟新,抚宁四海,兆民戴之’,尔等不识天命,不知实务,强要造反,不怕君子不齿,小民唾骂,千百年后还戳尔等的脊梁骨么?乌桓话说得好,中原天子是云端里的皇帝,朝廷诸公,那或是天上的星宿降下,或是祖宗积下大功德,有异像异能在身,今生才来做大事业,才来治人的!你们若有才能,亦可静待州郡举荐,若无才能,便要顺受人治,怎么稍不称心便反?还有没有天理,讲不讲天道了!”
“降了吧,降了吧,保尔等有好归宿!”
“好的归宿?昏君之下,衣冠禽兽之间,用取乱之道,有什么好归宿?”
康朱皮嘟哝着,官军显然有能人啊,擅长动摇军心,当是刘弘之前有准备。
今日连绵苦战,康朱皮自己连战鼓都敲坏了一面,不少兵士轻伤不下火线,苦战至疲乏,退下休息一番又重新上去拼杀,直杀到衣服黑色的部分被血染成黑红色,辨不清身上哪处是红色的衣物,哪处是血迹,已是辛苦之至。
康朱皮起身,环顾四周,在休息的部队中穿行,发现乌桓歌的确触动了许多人,紧接着听到官军的劝降后,不少马贼、盗匪、小自耕农和普通牧人都开始窃窃私语,特别是前官军投降的兵士,有不少人眼神闪烁躲闪,似乎是在有意避开康朱皮的视线。
他们先是背井离
乡,拼杀了整整一日,不知死了多少同袍兄弟,有些人刚刚新加入,怀揣的念头无非是当兵吃粮或者随大流,虽然有些前官军俘虏有战术素养,可在这种苦战磨砺下,出现意志松动是难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