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郎君,你若要钱财,上谷只有我们有,也只有我们吃得下你的粮。你若要换奴婢,我等亦有的是,卖给你便是,干嘛把好好的粮食发给穷人,这不糟蹋东西么?”
“我不是发给穷人,我是发给饥民,谁饿,谁就该吃饱肚子。我这人有个缺点,心软,看不得人受苦。我听说村长寇郎君他以前也算家境殷实,平白遭此天灾,啃了快一月的树皮草根,他也算穷人么?”
“我知道康郎君是一片热心,我等佩服!谁不想救百姓呢?都是乡里乡亲的,说句难听的,要是乡亲们都饿死了,我等如何在地下见祖宗?”侯儒捏着胡子,笑嘻嘻地讲。
“哎哎,康郎君是胡儿,哪懂啥叫祖宗,侯主簿讲那么多干嘛?”文罴插嘴。
“也是,我把这茬忘了。康郎君,你是外乡人,有所不知啊,这上谷郡是边郡,从我祖开始,就一直在应对索虏的威胁!我也是大晋一方守土官吏,要先保证粮食供给边军与禁军的家眷!饿死几个百姓,这地还是大晋的王土,这兵家子要是饿死了……这地可就被索虏夺去了。康郎,那些饿殍都是死国的义士啊!待到来年开春,我必上奏太守,设神祠以祭奠他们,绝不食言!”
“还神祠呢,代王和代王母护佑此地怕不是有千年了?八百年总有吧,我听人讲,康郎君把代王神祠砸了,把神像烧了,可有此事?”文罴突然插嘴
“什么!”乌桓部大渐裳立刻吹胡子瞪眼,击地大喝:“代王最是灵验,若给他上供血食,则年年风调雨顺,牛羊成群;若有半分怠慢,则天降暴雪,蝗虫四起,冻死饿死那些不识神明的愚民!你等外乡人不懂规矩,
不拜代王也就算了,还敢动他的神祠?”
不想现在就彻底激化矛盾的康朱皮也只能选择暂避锋芒,打着哈哈,依托庞存巫师打圆场。在场诸人中,李丹英平静如水,似乎充耳不闻。米薇则面露怒色,不停地望着康朱皮,轻轻扯他的袖子,似乎在催促他做些更激烈的反应。
“阿姊急什么,”康朱皮回望米薇一眼,用粟特话告诫她:“何必为个柴火把事情闹大,听庞巫师说完也不迟。”
这时,庞存便把话题变成康朱皮并不是“毁了”神祠,而是将其改成了天师道的“静室”,“在静室里,一样能沟通神明”。又大放厥词,说之前康朱皮在雁门郡就凭着上党天师道的符水与仙方,帮着黎民百姓抵御风疠病的侵袭,这次来上谷救灾,本就不是存私,而是为了顺应天师道拯救世人于危难的要求。
庞存越讲越起劲,甚至还开始忽悠豪强们,他竟然让自己几个徒弟把杜胙喊了过来,把他脸上的麻子讲成是“风疠病痊愈”,用的便是康朱皮和李丹英给的仙方,源自上党赵神仙的“三百年除癞方”!
杜医生先是听得云里雾里,然后就开始配合庞存的表演,两人一唱一和,大灌迷魂汤,真不愧是医生也要懂算命,算命也会点医术的时代。
渐渐米薇也不顾东伊朗野生祆教和天师道拜的不是一路神仙,见庞存忽悠效果极好,在场不少豪强都开始不住地点头,主动带着康乌等人一起鼓吹康朱皮在“天师道”上的神通造诣。
米薇还捏着鼻子,装模做样地照搬李丹英和她辩经的内容,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通天师道中镜子的神奇用途,据此大谈特谈静室镜子、她身上的铜镜与康朱皮神通的联系。
“忽悠,接着忽悠,我看我马上可以组团去忽悠人了。”
康朱皮一言不发,强作镇定,瞅着李丹英听到众人如此胡扯,却还是不动声色,康朱皮便有样学样,在一阵马屁声中纹丝不动,营造出副真有大神通的样子。康朱皮算是发现了,多和迷信神棍混在一块,听他们瞎吹牛胡扯淡,似乎真的还能锻炼脸皮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