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寒堂的屋顶是镂空的漩涡状,此刻暮色已铺天落下,举目望出去,能瞧见星星点点的天河映在斑驳的缝隙里。
老狼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悠远而怀念,“他那会儿也是抱着个花盆,四处寻找灵丹妙药治愈自己的原身——如今回想起来,似乎比现在的你还要小上几岁。
“是棵银杏,并不结果,幼苗长于一枚落叶之中。”
小椿闻言,严肃且敬重地颔首:“那该是前辈了。”
大祭司信手端过一盏茶滋润喉咙,“据说他因为斩杀了一只丈许长的蜈蚣,毒虫的汁液渗入土里,不慎被根茎吸去,故而树体中毒而萎,才得以借幼苗暂避风险。”
他凝望着水里起伏的茶叶,眼底难得有一丝正经的情感,“听他那时的言语,似乎已不是头一回遇到这般危及性命之事了,所以瞧着十分游刃有余。”
“丈足蜈蚣的毒不算难解,狼族便有现成的解药,实在别无他法,去黑市上也是可以淘到的。树精的妖力有起死回生之效,凭他的修为随便给人治一治病,足够换取钱财拿下灵药回去治伤。”
“可他偏偏不慌不忙。”
老狼妖把杯盏放回桌上,带着说故事独有的低哑腔调,“四处逛山观水,尽往热闹的城镇里头钻。起初我觉得新奇,毕竟天底下的树精几乎绝迹,千百年也碰不上一只,故而跟着他同行了一段时日。”
“后来我才知晓,原来草木修成人形,是不能离开自己的本体太远的。”
“树妖的活动范围有限,更有甚者终生都未曾出过山林。”
他干瘦的指尖拂了拂白栎幼苗的枝叶,缓慢道:
“而那株濒死而生的种子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所以他必须要抓紧时间,因为——”
“一棵幼苗的存活期只有半年。”
老者话音落下时,就像一道惊雷,不轻不重地劈在小椿耳畔。
她清润的双目无悲无喜地一顿,明明什么情绪也未曾流露出来,可就是能读出一个掷地有声的“咯噔”。
半年……
老狼妖冷静得几乎残忍,“小椿姑娘离开白於山是在仲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