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刘靖初,在那时的她看来,是一种过分华丽的拥有。一个和自己一样在黑夜里流浪的人,或许也有着跟自己一样的孤独吧?一个觉得没有人和自己同路的人,或许也是不如意的吧?对郁桐而言,刘靖初的身上有一种神秘感,这份神秘感就是她想接近他的理由,她很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情。
最开始,刘靖初似乎并不怎么热衷于搭理郁桐的心事,作业本上的留言,他看一半忘一半,回复也都很简短。直到郁桐开始说她的母亲和后父,那些温柔的语句背后暗藏的锋利才吸引了他。
渐渐地,他也愿意说说他自己了。他的爸爸常年在外工作,很少回家,父子感情疏远到爸爸连他的生日都记不清楚了。而他妈妈则是一个摸麻将比拿锅铲更频繁的人,有时即便他夜不归家她也察觉不到。他喜欢用野狼来形容自己,说自己是一匹困了就在荒原中独睡,饿了就奋力觅食,被攻击了就疯狂反扑的野狼。
他跟郁桐不一样,他也觉得自己拥有的不多,可是他认为,既然拥有的都已经太少了,失去还能有多少?
他说,他并不怎么害怕失去,这世间有很多别人看重的东西他都可以看轻。
那时,郁桐觉得大哥哥真是既坚强又豁达,她即便只是看信,见不到人,也觉得字里行间都有光芒在闪。她好奇地问他:大哥哥,难道就没有一样东西是你在意的吗?失去任何东西你都不害怕?
刘靖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那时告诉她,自己就是因为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总是得罪人,所以他几乎没有朋友。
郁桐就说:那我来做你的朋友吧?我是跟你同路的人呢。
又说到“同路”这个概念,刘靖初看着都笑了,他回复道:这位有着百折不挠、积极正气的性格的小朋友,你怎么会跟我是同路人呢?你最好也别跟我同路,因为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讨厌我这样的人。
郁桐当时的回复是这样的:可是,我喜欢你啊!
郁桐就那样坦坦荡荡地把那几个字在作业本上写出来了,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还想把那句话涂掉。她甚至想:也许涂掉了,他还是可以看出轮廓来,干脆把整页纸撕掉好了。可是她转念又想:何必呢?
喜欢就是喜欢了,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也许是这段你来我往的陪伴感动了她,也许是在他站在孔明灯下迎接她的时候,在他牵着她逆风奔逃的时候,她就已经心动了,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但能说清楚来龙去脉的,就不是爱情了。
所谓年少轻狂,会因一朵花开而微笑,会因一个微笑而欢喜,一阵风就把心吹动了,一场雨就把树苗浇灌成了大树。而年少轻狂,喜怒哀乐溢于言表,整个世界轻而易举就可以满满当当。郁桐觉得那时的她大概就是如此,就连对方写在纸上的一句话、一个字,都能令她爱不释手。
六年后的她,是为十八楼而来的,也是为他而来的。
只是,他已经不认得她了。
她想起自己前年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中学时曾经一度因为竞赛而将她视为眼中钉,好几次算计陷害她的一个同级女生,忽然与她重遇,她还以为对方只是来向她问路的外地游客,后来才在对方的自我介绍里隐约回想起了一点当年的往事。对方对她的态度感到十分不满,临走又奚落了她一番,她都是微笑着面对的。她忍着没有告诉对方,她之所以没有认出对方,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把对方放在心上。
她想,刘靖初对她是不是也是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