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我也还记得他那次的表白。他坐在我床边,我裹在被子里缩得像一团粽子,他的话一说完我就愣了,鼓着眼睛看着他。他单边的眉毛动了动,仿佛是在说,你倒是给我一个回应啊。
我虽然平时总说自己是巾帼女汉子,可那一刻也没忍住紧张,脸微微地红了。
刘靖初看我脸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把煎好的药端过来喂我喝,说:“如果你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我,那就慢慢想,不着急,我可有耐心了。但是,不能说不喜欢我,知道吗?”
那一天,我没有回答刘靖初,我还欠着他一个答案。可是,我那一欠,就欠了他整整一年。现在,他站在我面前,眼神还如一年前那么炽热并充满期待。但是,一年前的话题却已经是我的禁忌了。
后来我们不欢而散,并没有就是否庆祝生日达成一致。我上了楼,但我知道他还没有走。以前他每次送我回家,他都说,我进门以后要立刻开灯,他看见灯亮了,知道我安全到家了,才会放心离开。所以,上楼的时候我跑得飞快,恨不得一秒钟就能冲进家门,一进家门我就把客厅里的灯打开了,我想要他立刻离开我家楼下。
我跑到窗口看了看,他果然还在等我,看见灯亮了,他正转身准备离开。他低着头,微微弓着背,从路灯照着的地方慢慢地走进没有路灯的黑暗区域。我这里满室明光,他那里却暗得好像是一片无底深海。深海里没有光,冰冷,吞噬着他,他每走一步,模糊的背影就能晕染出一片悲伤。
我做了一个梦。我和刘靖初之间,有很多的往事,在梦里都清晰得如现实。那是我一直都不愿去揭开来看的伤疤,可是,我也知道,无论我有多么想逃避,想抚平那道伤疤,它都始终存在着,而且是很清晰地存在着,在我的生命里,再也无法愈合。或许,于他而言,也是吧。
一年前,就在刘靖初向我表白之后没几天,他跟家里人因为社会实践期的去向问题又闹矛盾了。
因为大三的时候我们学院会给学生两到三个月的假期,让大家自己去找工作,积累社会经验外加修学分。刘靖初说他想随便在市内找一份临时工作就行了,只要能拿到实践证明,回学院交差,他不在乎那份工作跟他的专业是否对口。但刘妈妈却要求他必须做跟专业相关的工作,否则大学几年就算白上了。可是她又担心刘靖初的成绩太差,又受过两次警告处分,还记了一次大过,操行分被扣得几乎是全学院最低的了,有这些污点,他怕是很难找到一个肯接纳他的实践单位,所以她就托了亲戚又托朋友,终于在朋友的朋友那里给刘靖初找到了一个实践机会。
对方表示,英雄不问出处,只要刘靖初真的可以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地工作就行。
刘靖初说到那份工作就火冒三丈,捡起一块巴掌那么大的石头就朝围墙外面扔。“啪啦”一声,石头好像砸到了瓦片之类的东西,发出了清脆的碎响。我们那时是在学校侧面的小山坡上,一片树林里,围墙的另一边是一座废弃的丝绸厂,有很多空置的破烂厂房。刘靖初说他心烦,想散心,我们在学校里走了几圈,后来就走到山坡上的树林里来了。
我说:“那就去呗,都不用你自己去面试人家就收你了,还不好吗?”
刘靖初说:“好个屁!你知道那工作在哪里吗?哈尔滨!跟我开玩笑吧?大老远的我就为了拿一点学分,从西南跑到东北,我吃撑了啊?我才不想去呢。”
我笑他:“那边的红肠和巧克力很好吃,记得给我多带点回来。”
他白了我一眼说:“阿瑄,我不想去,你都在这里,我去那么远干吗?”
我也学他捡石头朝围墙外面扔:“喂,这可是关乎你个人前途的事情,别说得好像决定权在我这儿似的。”
他问我:“要是我真去了,你舍得我吗?”
我说:“我会想你的。”
他不满地说:“喂,要是将来连正式工作都在那边了,你舍得我吗?”
我点头:“我会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