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他看见深山古寺、木鱼青灯,自己披着袈裟跪在佛前,似乎苦苦地在求着什么。
何等可笑,他是高傲的燕王、执掌天下兵马、手握生杀大权,这天下没有任何事情能令他折腰,即使在梦中也不行。
他伸出手去,想把梦中的自己拉起来。
但什么也抓不住,他看见自己老去、死去、化为灰烬。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了巨大的悲凉,不知所为何求,但终究是求了一辈子而未得。
就在恍惚间,跪在佛前的人又变了,变成了她。
“嫣嫣……”李玄寂喃喃地叫着,那两个字叫出口,在梦里也是一种温柔缱绻的意味。
她虔诚地朝拜,向神佛祈求:“若我有福气,菩萨您尽可以拿走,分给他……有什么罪责,我一力替他担下,以我骨血、以我性命、以我所有,回报他的情意,菩萨,您一定要允我。”
佛的雕像微笑了起来,它的目光穿透了梦境,向李玄寂望了过来,冥冥中,李玄寂听见了一声低沉的应诺。
胡说,他不许,绝对不允许这样,李玄寂愤怒而惶恐,他拔出了剑,一跃而起,朝着佛像斩下。
剑光如雪,劈开了梦境,幻象倏然消散,李玄寂惊醒了过来。
他翻身坐起,遽然惊出一身冷汗。
心跳得厉害,剧烈地鼓动着,好像要冲破胸腔掉出来,他曾经迎战千军万马、跨越刀山血海,也没有这般难受过,这种感觉陌生而痛苦,叫他无所适从。
李玄寂跳下了床,匆匆披衣,大步走出了营帐。
天色未明,夜是黑的,星辰尚未坠落,东方却有一丝混沌的鱼肚白,明与暗的交界,一切晦涩不清,无从分辨。
值守在营帐外的卫兵们急急上前:“王爷有何吩咐?”
李玄寂一言不发,自顾自地去牵了飞廉过来,跨了上去。
“王爷!”卫兵们大惊,“您去哪里?”
“不要跟上来。”李玄寂严厉地喝了一声,打马奔了出去。
他朝着长安的方向奔去,那是来路,亦是归途,此时已在千里之外。
飞廉精神抖擞,一路疾驰,奔上了一座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