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反民冲进来的时候,所见的便是年少的燕燎,满身满脸的血,手中提着王舅的头颅,一只裸脚踏在王座上,铁链铮铮作响,扬声问他们是否愿意给漠北一个机会,给一直以来有名无实的漠北王一个弥补的机会。
反民们从未想过他们心中的暴君,居然过成如此模样。骨瘦如柴,冷然狠厉,被围困在刀剑之中,还能临危不惧地说出这样的话。就像...一头凶狠的血性的狼崽子。
于是他们放下手中的刀剑,跪了下来,臣服于重见天日的漠北王。
上辈子萧羽为了漠北王室大义灭亲,这辈子感念恩情,燕燎赐他国姓,予他信赖,予他荣耀,他反而为父鸣不平,利用所得的信任和权利,反兵相向。
命运就是造化弄人。
燕燎歪了歪头,开始思虑自己似乎有些太过倚靠上辈子的认知,反而使一些人事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其他模样。
城墙之上旌旗猎猎,燕羽手持军旗,对燕燎喊:“燕燎,你匆匆忙忙带这点骑兵赶来,要如何破开王城?你可别忘了,王城防固是你亲自基建的,你该明白攻城的难处。”
燕燎抬眸,眸中星火簇亮。一道赤红腾空,自马上飞身而起,三丈高挺城墙,如踏步而行,众人尚未回过神来,就见燕燎已经高高立于城垣之上。
燕世子垂首低眸,凉刀刀尖悬在燕羽的喉咙一毫处:“燕羽,狂妄的不是我,而是你。本世子为何要破自己的王城?诛了乱臣即可。”
燕燎若是真的气势浩大的将冀州所有兵力一举带来,反而才是不利。
一来,其他兵种没有骑兵速度快,这种恶劣天气中赶到漠北需要几日时间,反而给燕羽足够的时间将城中兵防慢慢拿下替换成他的人。要是王城被燕羽占据下来,才真是黄花菜都凉了。
二来,能奇袭解决的事情,就没必要费劲带着一堆人乱摆阵势,这便是燕世子的行军之道。
刀尖指在燕羽喉咙上,城楼上众兵士面色惊惧,数十把长矛对着燕燎,虽不敢轻举妄动,却如临大敌,随时准备发力。
燕羽咧嘴笑了,端正的面堂上不见半点慌乱,他笑着说:“若是你愿意用一整个王城为我这个乱臣陪葬,我甘愿现在死在你的刀下。”
燕燎挑了挑眉:“怎么说?”
抬起手,把刀尖往侧边微推,燕羽手中的军旗重重挥了三下。旗挥三下后,城楼下的王城宽道上,一排军旗倏地扬起,高而整齐。
“燕燎,你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