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这样,痛苦的事总是最为清晰。最糟的是,人越痛苦,揪心的事就想起的越多,越希望忘记的东西,就越会清晰浮现……
服刑期间,除了妹妹,家里再没人看过他。
出狱后,他直接回了家。
可没想到的是,二哥竟然把着门死活不让他进,脸上还全是嫌憎和厌恶,好像他是个瘟神。多亏大嫂和妹妹一起替他说好话,才勉强拉开二哥让他进门,并凑合给他在厨房里铺了张床铺。
不料大哥下班回家后竟然也发了火,说什么也不认他这个气死母亲的弟弟。这时他才知道,原来两个哥哥对他的芥蒂和埋怨已经不可调和。他们永远都忘不了,母亲是因为他才过度操劳,心碎神伤而死。
大哥全然不顾大嫂和妹妹的劝阻,招呼二哥一起把给他的床铺砸了,甚至连他的行李也一块扔上了大街。末了,两个哥哥扔给他一百块钱,让他赶紧卷铺盖走人,自生自灭。
这些还不算,最伤他自尊的,就是在众多街坊邻居围观的情况下,两个哥哥竟然当众骂他是忤逆。
他是一个忤逆?这是哥哥们的话,还是去世母亲的话?
他们这么做,不就等于把母亲因他而死的秘密公开化吗?那让他以后的路还怎么走下去?
他无地自容,如同被人剥光了衣服,忍不住就有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突。
要真动起手,俩哥哥绑一块儿也不是他个儿。可他……不能。
他确实愧对去世的父母!
最终,他没闹也没吵,而是默默从地上捡起了钱,选择了离开。
临走时候,大哥又撂下狠话,“从此你跟我们,跟这个家再没关系。永远别回来。”
他心里全是苦涩。在街坊四邻轻蔑的眼神中,在妹妹抽泣的哭声中,他默默离去,彻底成了一条丧家之犬。
可没了家,他能去哪儿呢?
根本无处可去。
这会儿社会正在闹“严打”。他认识的那些“哥们”,除了“贴墙上”的(黑话,枪毙)和“跑路”的,剩下的都进了“圈儿”。现在外面只有一帮当年的“崽儿”,半混不混的瞎浪着。他就是再“毁”了,也不能投奔那些小字辈,跟他支使过的那些碎催瞎混去。
灌了一整瓶二锅头,他漫无目的,在大街上行尸走肉一样踽踽而行。他撞到许多行人,到哪儿都会引起别人的斥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