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微微摇头:“咱们做生意的,走南闯北,终究还是要以和为贵。不然的话,刀兵一起,就算可以取胜,常年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只怕几趟生意做下来,光是抚恤费我江家就要元气大伤了。”
光头大汉一阵摇头,能不打打杀杀自然是最好,然而很多时候,并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的,这江逸小少爷为人是很好,然而自小体弱多病,练不了武艺,不免性子就有些柔弱。即便现在已经成人,不像小时候那般体弱,也就是普通人的水准,练武是没戏了,只能读读诗书,有时候就有些迂腐。
他笑了笑,也不反驳,谁叫他是小少爷呢,他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岔开话题道:“咱们这种乡下把式算得了什么打打杀杀?小少爷你两年前,在汉江边石阳县看到的那场厮杀,才叫精彩。”
江逸面露不忍之色,道:“那日江面上杀声阵阵,我在岸边离得远了,也看不清楚。倒是听船老大说,死伤起码好几百,就连筑基修士都当场死了一个。哎,这又是何苦,我听说筑基的仙人可是能活上两三百年的时间的,就这么年纪轻轻英年早逝,真是不值得啊。”
光头大汉觉得已经无法交流下去,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不要以为筑基修士就能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了,一个人大限到了,还能够随随便便逃脱了?那死掉的筑基修士,听说是米粮殿的一个舵主罢,他自然也是不想死的,可是遇到了更狠的茬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想了想指了指那小姑娘建议道:“她不敢过来,不如少东家你送些酒食过去,不就好了。我们这群人里面,就数你像个读书人,应该不会叫人害怕。”
江逸也觉得有理,于是拿了酒食过去。老仆警惕心大起,然而看着小小姐眼巴巴的神情,终于还是点点头,谢过了江逸。
小姑娘吃得很开心,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食了,准确的说,自从半年前娘去世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当初娘还在世的时候,虽然也是受尽白眼,好歹衣食无缺,可是那日突逢大变,人人都说娘是自杀的,然后说自己是扫把星,先是将自己赶了出来,后来又被人无故追杀,要不是老仆忠心,一直护着自己,只怕早就没了性命。
想到这里心中难受,眼圈红红的就要留下泪来,江逸好心,细细劝慰了几句,反而叫她更加难受,眼泪雨点一般簌簌而下。
忽的,耳旁传来一声轻笑,只见东首火堆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坐在江逸原本的位置上,在场这么多人,二十余双眼睛,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人做道士装束,年龄乍看不大,面色红润、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若是换了青衫儒袍,又是一个翩翩美少年,论起风姿神采,更在江逸之上。
即便如此,身着半新道袍,也自有一种气度在身,叫人一见忘俗。光头大汉头上已经发热,隐隐出汗,这道士就像是从眼皮子底下突然冒出来。
前一刻,他还在低头切肉,火光把手在腊肉上照出影子来,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直到突然发觉多了一双手的影子,一抬头才发现面前火堆边多了一个人,叫他浑身一个机灵,心胆俱寒!
他几乎是蹦了起来,一把扔下手中烤得香喷喷的腊肉,抽出放于身前的朴刀,厉声喝道:“什么人!?”
锵锵的刀剑出鞘声不绝于耳、连成一片,十余条劲装大汉很快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武器,将这小道士团团围住。
这一边人多势众,个个凶神恶煞,摆出了一言不合就要一拥而上把人剁成肉泥的架势,另一边只是一个清秀小道士,如果不明就里的人见了,一定会以为这些人正在演一出土匪山贼杀人越货的戏码。
但是事实情况并非如此,刀剑已经出鞘,人也是围得水泄不通,却没有一个人胆敢动手,实在是这道士出现得太诡异突然。
光头大汉感觉手心湿湿的,心里通通直跳,他可不傻,他的手下们也不傻,不是猛龙不过江,这道士绝对不是一般人!
凭借他多年的经验,要想拿下这道士,在场这些兄弟们,起码得交代掉一半的性命!这又何苦?我们不过是行商兼护卫,能不动手自然还是不动手的好,以和为贵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