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他会生了恍惚,明明就是所求所想的那般,却不知为何酝酿不出爱慕的念头,总不自觉地,拿她当作个长不大的小妹妹看。
对不起,是我误了你的一生。
初见你时,我就知道,你不适合生存在这里,我们都是命运的棋子,身不由己,这里是我的宿命,我的樊笼,我的坟墓。
我知道,我不会再遇到像你这般真挚赤诚的女子了,天子,注定的孤家寡人。
他就这样抱了她一夜,到了第二日上朝的时刻才松开。
贤妃成了第一个葬进妃陵的。
又是飘着小雪的天。
南城门外,护送的守备军列战两道,马车长队迤逦而入,出了城郭,进了南直门,街市渐渐熙攘起来,马咽车阗,行人如织,叫卖声沸鼎。
温氏掀起窗眼布帘,几个女儿用纨扇半遮面,凝目望去,九衢三市繁华连亘,碧瓦飞甍鳞次栉比,层见错出的吊幌和灯笼,远处檐牙翘角幢幢,近处楼宇商铺参差。
静妍叹道:“果然是皇城帝都,天子脚下,街道都比咱们那儿宽了两倍。”
毓娟兴奋道:“听说这中京城有三市九十八坊,咱们怕是走断了腿,也逛不完啊。”
温氏也叹,不同于淮扬城的富庶丰饶,京城的繁华带了一层庄重华懋的意味,三城层环,星罗棋布,坊市形制划一,渠水纵横,四通八达,街边的小贩也是井然有序,巡逻的兵卫铿锵而过,行人口中呵出阵阵热汽,这时节贩皮毛的胡商尤其多。
定柔握着一个暖手炉,头发已绾成了个繤儿,簪着一支素钗。
这一路走走停停,竟耽搁了四个来月,自己的生辰和及笄礼都在路上过了,白天马车颠簸,夜里睡觉都感觉在晃,忘了平地而履的样子。
妙真观,离她隔了千里。
新宅子在东市的英博街,毗邻大内禁苑,周围多是达官显贵的宅邸,大门提着御笔亲赐的“敕造靖国公府”的门匾。
老管事和两个妇人已在侧门等候,操着淮扬口音:“夫人一路辛劳了,大少奶奶已辟出了云葭小筑和山月小筑给夫人和几位姑娘。”
“大少奶奶?”温氏已听出了老管事的语气和从前不同。
“是,王氏姨娘被大少爷扶正了,现下管着庶务。”
步入仪门,几个女儿先行上了软轿,温氏险些被门槛扳倒,眼前黑了一瞬,扶着墙,一阵天旋地转,似迎头挨了一棒,完了,自己经营了半生全泡汤了,被别人抢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