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未犹记得,分别那天是个灰蒙蒙的清晨。
江幼怡躺在苏辞家客厅的沙发上,用困倦的声音和她说着再见,翻身时脑袋一偏,露出头顶上可爱的发旋。
她们谁也没想到,一次普通寻常的分别,到再见,竟然相隔那么长的时间。
漫长到,她以为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且,是以这样一种,令人痛心的方式相见。
病床上的女孩呼吸清清浅浅,似乎只有这个时候,她看起来才没有忧愁。
与上次见面时相比,她又瘦了好大一圈,下巴尖尖的,一点多余的肉也没有,脸上毫无血色,嘴唇也白到发青,让她看起来单薄得如同一张纸,轻轻吹上一口气,就能飘好远的样子。
蓝白相间的日记本安静地瘫在颜未的膝盖上,久违地再见到这本日记,她说不出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从日记里,她找到了准确的答案,明白那天之后,江幼怡不辞而别的原因。
她该痛恨自己,因为她的自以为是,她对父母过于天真的宽容,让这一切变得比上辈子更糟糕了,所有不幸都比原本的时间提前,铺天盖地,如疾风骤雨。
可她又庆幸,薛玉手术及时保住性命,也因此,才能第一时间发现江幼怡不对劲,为她抢到一线生机。
病房门被人敲响,打破一室寂静。
颜未小声说了句“请进”,颜初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饭盒。
路过薛玉时,她朝对方颔首,礼貌地打了招呼,但薛玉只是颓然地坐着,眼神呆滞地望着江幼怡发呆。
颜初抿唇,没再多言,提着塑料袋走到颜未身边,看了眼床上安安静静的江幼怡,小声叹了口气:“小江还没醒呢?医生怎么说?”
昨晚发生了太多事,她和苏辞找来医院时,江幼怡已经被送进手术室,薛玉伤心过度昏倒在手术室门前,恰巧被她们撞见,如果不是颜未着急让她们跑这一趟,恐怕酿成新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