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士人对这两处素有戏称,胶州同知周扬被称作胶州道,巡检衙门被称为小户部,可见其规模巨大,这么大的规模,自然有许多的工作机会,文人士子有这个工作,也就有养家的收入了。
而且这三月下旬,全山东的士人更加的热切,因为济南府、长清县,齐河县,章丘县、济阳县,平原县,禹城县、临邑县,陵县,还有东昌府的清平县和高唐州,都是被鞑虏击破,各级官吏大批的死难,需要许多士人的补充。
本有少数给胶州营效力的士子想要跳槽去那里,看看能不能求得一官半职,但事情到了最后,没有跳的都是庆幸自己决断的正确,各个府城州县八品、九品还有不入流的官员空缺,都由那些在胶州营效力的,被证明有忠心,有一定能力的士人文人担任,李总兵举贤不避亲,颜巡抚和新任布政使从善如流,这些不得志,甚至前几个月和几年前还濒临饿死的文人们纷纷摇身一变,成为正式的官吏。
不过这些士人自然知道自家的权位功名是如何来的,也知道要保住这些东西自己将来要做什么,所以这些文人士子不管是对胶州营有没有感激感谢的心情,也都会保持着服从和忠心。
最起码来说,胶州营的屯田田庄,私盐生意,灵山商行,以及分守驻军都是分布山东各处,地方上和他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要想让衙门的命令顺畅的执行下去,对胶州营保持恭谨和服从的态度,也是必要的。
在胶州营换掉了几名自以为可以自行其事的小官吏之后,大家的就更明白应该如何做了。
当然,更大的人员还都是在屯田田庄中充当文书帐房,公塾的教习,赚取养家糊口的一份钱粮。(公塾,胶州营屯田田庄对屯田庄丁少见的福利政策之一,凡是屯田户都可以送自己的孩子识字读书,每年的收成里面有百分之一分给公塾教习。)
这类现象种种,时人多有市井笑谑和笔记记录,比如说莱州府有笑话
“两人议论,而今山东谁最大,一人开口道:第一自然是总兵李将军,第二自然是颜巡抚,第三是布政使,另一人打断道:不然不然,这第三大的是个同知……”
“两人遇见,问一人何事,说是去见户部宁尚书,另一人奇怪,一个州城何来尚书,再者当今的户部,南北户部的尚书侍郎也没有叫这个姓氏的,另一人言道:胶州宁乾贵管着几省的钱粮,如何当不得尚书称呼……”
还有某江西同进士在中枢出来,去往山东做官,事后的笔记中写道:
“鲁地为官,外人颇为不易,七品以下,皆莱党充斥其间,府中大小事操持其手,外人不得干涉……”
那笔记中所说的莱党,正是这些依附于胶州营系统,在胶州同知和盐政巡检衙门学习政事实务的文人所结之党。
文人为党,互相吹捧、党同伐异那都是必要的,胶州举人周扬,本来不过是有些想法的中人而已,眼下却已经被捧为经天纬地之才,那宁乾贵不过是一师爷,也成了在野大贤,至于山东总兵李孟,自然是天上地下少有的人物,不管用何等溢美之词夸赞都毫不过分。
那些地主大族人家,供养孩子读书学武,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自家子弟有个出身,光宗耀祖,可这年景连家业都快要保不住了,还谈什么其他,而跟着胶州营在一起,不光是家业能保住,还能给自家的子弟有出身出路。鞑虏入寇的时候,唯一能有胜绩的军队也只有胶州营一支部队。
提供庇护,给子弟出身出路,家产共同发达,这样的强权不依附,不去主动的融入其中,那就是脑子不清楚了。
地方地主士绅大族在胶州营身上获得眼下官府不能给予他们的一切,而胶州营在这些地方人物身上获取通晓一定文武知识的人才的效力,获得对地方上更有效更深入的掌控和影响,双方互惠互利。
至于为这一切服务的,就是那些因为灾年、战乱、官府盘剥而破产破家的流民们,他们在原本就可能属于他们的土地上,努力耕种,却只能是得到仅仅糊口的钱粮食物,而且还要随时被抽丁去进行各种劳役和服兵役。
但是他们也在这屯田田庄中取得了继续生存下去的机会,在这个时代,能生存下去已经是万幸了,何况在屯田田庄中,子女有受到教育的机会,靠着个人的奋斗也有可能取得功名出人头地。
清军入山东,在某些意义上来说,是替李孟扫清了山东其中的一些障碍,创造了大批的无主土地,这些让胶州营的势力得到了飞跃性的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