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善把宝剑收起来,预备等执失云渐出发那天送过去。
李令月自觉可以应付李治的嘱咐,开始有闲情关心裴英娘,“你的字写好了?”
裴英娘眉头轻蹙,“还没呢。”
她有些发愁,不知该写什么合适,文人们临别时喜欢吟诗诵句,她肚子里墨水有限,写不出诗赋。
最后她决定抄经书。
入秋后,东阁的花木渐渐褪去繁盛,叶子落尽了,庭院显得萧疏冷清,唯有水车仍旧兢兢业业地转动着,流水浇在太湖石上,淅淅沥沥响。
裴英娘一大早爬起床,吃过早膳,命人铺纸磨墨,预备用功。
昨天她打算抄经书,但经书卷帙浩繁,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抄哪一部的哪一篇比较合适,只能托人去问上官璎珞。
上官璎珞挑了几篇合适的给她送来,她得尽快抄完,挑几篇好的给李治过目。
书案一角摆了只小巧的盘式博山薰炉,炉顶雕刻成海外仙山的样式,仙鹤、神龟趴伏在层峦叠嶂的山巅上,姿态闲适,香烟从雕镂的缝隙处丝丝缕缕逸出。
裴英娘低头写了会儿字,放下紫毫笔,揉揉手腕。
半夏送上茶食和温热的酪浆。
裴英娘吃了半盘醍醐饼,喝了两盏杏酪,斜倚在凭几上,昏昏欲睡。
书室南面大敞,夏天挂竹帘,冬天用围幛屏风遮挡。今天艳阳高照,她让宫婢把屏风撤下去了,光线落在空荡荡的回廊里,护花铃轻轻摇晃,空气里有细微的粉尘浮动。
静谧中,回廊另一头传来踏踏的脚步声,一双对绣鹿纹锦缎皂靴缓缓踱到书室前。
裴英娘仰起脸,不自觉堆起一脸笑,“阿兄!”
李治行动不便,脚步声迟缓沉重。李令月活泼娇憨,脚步声急促欢快。武皇后不管去哪儿,都前呼后拥,有大批女官、宫婢随从,脚步声整齐划一。
唯有李旦的脚步声是从容不迫,不骄不躁的。
李旦头顶软幞,脚踏罗靴,穿一件茶褐色翻领窄袖胡服,身姿如松,风流潇洒,神色却郑重严肃,“换身衣裳,我带你出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