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没有见到那时的少将,他是那样的英明能武,机智过人。主上想不通的事、拿不定的主意,甚至是安抚不了的臣子,只要沈崇出面,一定能圆满解决。沈少是主上最为倚重的股肱之臣,跟他比起来,司马亚相就像是一个摆设。这样才华横溢的人,只是因为没有生在皇家,跟错了主子,一直只能是个小小的禁军都统,连晋升实权的机会也要被压制。”
“哦?这么说来,你是出于崇敬,要为他找寻强有力的靠山,助他夺取的?”夏轻尘扬了扬眉“最后一个问题。南王许给你们什么样的条件,让你们行刺主上?”
君愉一惊,万没有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说实话,还是……”夏轻尘将剑尖抵在他“带着你的秘密去死?”
“一个女人。”君愉开口说道“一个长得极像兰儿的女人。只要助南王登上龙位,不但可以得到军部的实权,还能够得到那个女人。”
“啊……哈哈哈哈哈……”夏轻尘一把扔掉剑,拍着腿笑了起来。
“侯爷笑什么?”
“我在笑——原以为你是一块惟命是从的木头,没想到却是一头瞎了眼的蠢货。你口中那个才高八斗、文武双全的沈崇我没看见。我只见过,一个失格又胆怯的孬种。”
“你说什么——”君愉咬牙切齿地说。
“不是吗?为报一己私仇,违反名士的道德,背叛知己的信任,甘心沦为别人的棋子——此乃失格。东窗事发,害怕自己的事迹暴露,丧胆而行,不惜杀人灭口,掩埋行踪——此乃胆怯。相爱多年的女人被夺,他何尝自己争取,又何尝不是屈于势屈于礼;欺上瞒下,偷鸡摸狗,要一个女人牺牲自己的名节成全他的爱他的欲——这种男人,不是孬种是什么!如此适合又胆小的孬种,连做男人都失败,如何配担统领之职,更谈何治世之能!他又有什么资格与主上相提并论。”
“你……”君愉苦笑道“你不曾与心爱之人生离死别,怎能体会其中的痛处。我亲眼看着,少将在情义两难之间挣扎徘徊,那种苦楚,你怎能明白。”
“生离死别……我不曾体会过吗……”夏轻尘轻轻闭了闭眼“如果生离死别也能够作为理由,我此刻就不会坐在此地与你说话。我不曾经历过当年之事,但我却知道,主上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沈崇。”
“你说什么?”
“后宫之事从来就不是几个人的家事。如果当时沈崇连晋升尚且受到压制,那么他与兰妃的事流传出去,朝中必定有人借机一举铲除他,更有甚者,是借机将主上身边人全部除去。只有兰妃死了,事情才会死无对证、不了了之。这样才能保住沈崇,保住主上身边的人。进而稳住朝纲,巩固天下。你可以认为这是王者的自私,但这是减少牺牲最好的选择。如果主上放他们远走高飞,你知道有多少人要为之付出性命的代价吗?”
“这……”君愉的神色犹豫起来。
“据我所知,沈崇曾一度嗜酒,沉醉其中债台高筑。那些赊账的字据,直到他死后,还能装满一个盒子。这样一个人,你却说他堪当大任——即使他有为情所伤为情所痛的理由——你能保证,他今朝能像酒肆赊;他朝得了天下,不会向天下人赊吗?而他赊下的酒账,每隔一段时日便有人替他偿还,没有人知道是谁。直到我查抄南王府的账册,发现其中往来酒家的银两记录,数目与时间,刚好与酒肆入账的时间吻合。如此看来,王爷与沈崇之间的矫情,比你想象中,更加深厚吧?”
“这……哈,外人皆说侯爷只有一张俊脸,是个绣花枕头。想不到,侯爷一直深藏不露,早就掌握了一切。”
“所以我说你是个蠢货,自己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夏轻尘伸过脚去勾起他的脸,细长的眼锐利地割进他的心里“你的沈少将为了女人和酒钱,就轻易背叛了自己追随的主人。你可曾想过,主上遭受的是自己妻子与属下的双重背叛,在这种情况下,他却在力保沈崇的性命,换做是沈崇,他能够这样的度量去对待一个送自己绿帽子的男人吗?掌天下者,才华与武艺并不是首要的能力,心中若容不下人,如何能容天下?一介武夫也妄想君临天下,亏你还一直将这个匹夫当成英雄,你不是瞎眼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