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找到了母亲那一边的亲人,是多年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向他们求助。
他想离开江随安,搬出去独自生活,但他没有证件也没有钱,江随安不愿放他走,因为他要好好照顾与亡妻生下的儿子,除非是亡妻的娘家提出要求,相当尊敬他们的江随安自然会同意。
门里的人听他说完来意,点头答应了,但到他离开前,他们始
终没有直视他的面孔。
除了江随安以外,其他姓江的人,都同情过他的无辜和坎坷,但谁也不愿主动承担起什么,他们没有勇气去面对那张脸,面对他血管里另一半冰冷的血脉。
江野理解这种逃避。
他也不喜欢自己的脸,所以他不常刮胡子。
可惜基因无法改变。
所以他只能活在一条狭窄的缝隙里,与两边的世界全无关联。
被遗忘的夹缝里生长着两棵努力向阳的树。
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在成年前的那一晚,终于实现心愿独居的江野,听着墙上时钟指针滴滴答答的声音,仍然感受到一种无尽的疲惫从身体里无法抑制地冒出来。
他找不到意义。
江野睁眼到了天明,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又一次想起了那个不眠的夜晚,那个与母亲告别的早晨。
“我想告诉我妈,不用对不起,不是她的错。”
他跟窗边花盆里生机勃勃的垂叶榕说话。
“我不是很想成年,因为活着真的很辛苦。”
“我想好好睡一觉。”
垂叶榕无法回答,只能以永远茂盛的绿意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