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棠转过身,面对他,眼眶通红:“回答我,你给过我机会吗?”
“小棠……”
“回答我!”
方棠几乎嘶吼起来。
白落言沉默。
良久,他轻启薄唇,沉声说:“对不起。”
方棠顿时笑了起来。
“好一句对不起,也好,起码,我还换来了一句白二少的道歉,甭管是不是真心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方棠撩起袖子,他的手臂内侧有几条难看凸起的伤痕,他又把手背转给他看,那里本来白皙,如今,也添上了一些浅浅的烫过的伤疤,几个月前,还异常丑陋着。
方棠把所有能看到的伤疤都翻给他看,然后笑着说:“记得吗,这是我打碎花瓶,用碎片割破的,手背上的,是我进了监狱,被别人用烟蒂烫伤的,包括我划伤自己的脸,现在伤口看不到了,但不代表它不存在,严格来讲,它们都是你留给我的,这些是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我想,你也知道在哪里。”
白落言说不出话,亦无法呼吸。
胸腔被大手攥紧,挤出了血液,严重的失衡感,有什么东西沉了底,再也不能回转。
方棠倒是不慌不忙,悠悠地说:“我只不过是想吃顿饱饭,可以养活自己跟奶奶,奈何就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果然,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恶在不该贪心,不该奢求除了温饱以外的东西,我也想不到,你白二少真的就能狠到这个地步,你没进过监狱吧,你知道那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嗯?你毁了我的名誉,就为了你的计划,你想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让这一切过去了?我的身体,不是靠你带我进一次医院就能康复的,你也别想浪子回头金不换那一套在我这里能行通,我话已至此,没什么说的了,你走吧,我自己能回去。”
方棠迈开了步子,拖着消瘦的身形艰难地往夜色中隐去。
他总是这样,无论何时都不肯示弱,即便已经遍体鳞伤。
这一瞬,白落言终于明白,他带给方棠的伤,也许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愈合了。
可是,无法愈合,就不去治愈了吗。
无法挽回,他也要去挽回。
就算是错觉也好,那抹瘦弱的身影在黑暗里不断地提醒着他,此时此刻,他多么需要陪伴,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