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在白家做了几十年的管家,早就忘了真心两个字怎么写了,偏偏这个又倔又硬的臭小子勾起了他心底里的那丝柔软,让他忍不住想疼疼他,哄哄他,像哄着自己的孩子那样。
方棠喜欢吃肉,宵夜安排了红酒小牛排,煎香肠和糖醋鱼,还有一锅香浓的鸡汤,牛肉肥而不腻,糖醋鱼满屋飘香,鸡汤是看方棠最近又瘦了,想给他补补。
方棠光是闻着味就垂涎欲滴了,他风卷残云般地扫荡着桌上的食物,酱汁都快顺着嘴角流下来,老张看他吃得急,提醒着他慢慢吃,可是下一秒,他又看到方棠的眼泪啪啪落下,掉进了温热的鸡汤里。
老张的心顿时又揪了起来,他低叹一声,说:“哭啥,男子汉大丈夫,流血还不流泪呢,二少又不是不要你了,你看看你,这么伤心,能改变什么呢。”
方棠一勾嘴,笑了出来,“张叔,我真佩服你,能留在白落言身边十几年,我才五年,就觉得真他妈累啊,累得想走了,只要看不到他,我就不会累了。”
“说啥呀,你想走,走哪去?你不是没有亲人了吗,好好待在白家,至少吃穿用,二少不会亏待你,你也别拿我和你比,我们对二少的期待不同,其实想开些,啥事都没有,真要难过,喝点酒,醉一场就好了。”
方棠咧着嘴,看着老张,说:“张叔,今晚没你的话,我大概要在白落言面前丢人了,早哭疯了,早他妈哭废了。”
“好了,别说了,吃东西,喝酒,一觉起来,什么都过去了。”
方棠听老张的话,一连灌了几大瓶红酒,红酒口感清淡,可后劲十足,方棠本来不胜酒力,第四瓶的时候,人已经站不起来了。
老张把他扶到床上去,他还算听话,不吵不闹的,就是一直流泪,一直流泪,人哪有那么多的眼泪,源源不断,像要蒸发掉身体里所有的水分才罢休。
本来老张想着,他哭一哭也好,哭一哭,人就轻松了,可方棠躺在床上仍然不肯入睡,他望着天花板,很安静,眼泪就顺着两侧和鼻梁落下,也许他还是忘不掉今晚看到的画面,还在绝望中死命地挣扎。
方棠太好强了,好强到痛死自己也不愿意向白落言服软,去摇尾乞怜那一点关爱和怜惜,老张坐在床边,不断拿纸巾帮他擦着眼泪,可擦到后面,他发现事情不对了,方棠的眼泪就和流不完似的,眼睛一圈已经肿得睁不开了,通红得叫人看了心惊,这么哭下去,怕不是会伤了神经,直接成瞎子了,老张吓到了,轻拍他的脸,“小棠,小棠。”
方棠蜷缩起身体,他双手发凉,强行压抑着哭泣,却使气冲进了肺管里,他大口喘息,整个人快速地抽气,仿佛濒临在死亡边缘。
“小棠?”
方棠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老张不能看下去了,他急忙打电话叫了医生过来,又咬咬牙,直奔了白落言的卧室。
在白落言身边,老张不是没有见过死亡和绝望,但方棠的痛苦使他心肺都扯到了一起,那是彻骨的寒意,那是个压根儿不属于白家的人,那是个正儿八经地爱着白落言的人,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老张到了白落言房门前,发现门虚掩着,没有关。
他推门进去,看到白落言坐在沙发上,连外套也没有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