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用力踩到面前的细瘦树干,扒拉开挡路的藤条类植物,硬是开辟出一个向前的空间。
她没有接话,顾怀南便继续说下去:“司徒美娜告诉你的那些,我承认有部分是真的,但不是全部……你还记得在医院遇到你的那次吗?我陪你走去公交站等车,你叫我‘怀南’,有很多年我不曾听到你这么叫我的名字了,声音又轻又软。我心里对你,一直是有怨念的,六年前你对我突然避而不见、形同陌路,我承认自己有错在先,但我对你的心意所有人都明白,为什么你就不能原谅我,给我一次机会呢……听到你说你要结婚,和一个在我看来那么平庸的一个男人时,我就气得发了疯,我不能接受你嫁给任何人,在我真的决定放弃你之前。我承认这事我做得挺卑鄙的,使了点手段,但是南澄,如果你们真的一点问题也没有,我让司徒美娜去引诱他,他就会上钩吗?就算到现在,我也不后悔做过这些略显下流的事情……开始时以为是恨支撑着我做这些,最后才发现原来你之于我的重要性,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南澄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一会儿觉得痛苦,一会儿又觉得甜蜜,最后却通通变成了酸楚。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滑落,但她不抬头擦,也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仍是埋头往前走。
“你说这么多,是希望我感激涕零你对我的赦免,又重新爱上我吗?”南澄问道,“是不是你爱我,我就一定也得爱你?就像以前我们读书时那样,无论我多么讨厌被人注意,成为别人嘴里的话题,而你只是当作开个玩笑,我就要付出代价?是不是人真的有等级之分,你从来都比我高了不知多少等级,你是天我是地,你是云我是泥,你爱我是纡尊降贵,你们这么高尚的人,想让我们这些卑贱的人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可是你却是这么做的。”南澄顿了顿,压抑住呜咽声继续说,“沈洛原本有光明的前途,他寒窗苦读十六年才熬到大学毕业可以开始赚钱,靠自己的努力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作为他职场的起点。可是你呢,随随便便就踩碎了他的计划。
“或许我不够爱沈洛,或许沈洛身上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点,可是他至少符合我平淡的梦想,能给我一个稳定的、不破碎的家庭。”
顾怀南说:“南澄,你这么说,对我也不公平。我也能给你稳定幸福的家庭,而沈洛,也许曾经可以,但事实证明他不可以,他经不起诱惑。”
“那你又比他强多少?”南澄终于忍不住停住脚步,“你和他,不过是六年前和六年后的区别。”她或许会忘记在白天鹅宾馆发生的事情,却永远无法忘怀戴斯酒店的那个夜晚,她是如何狼狈地落荒而逃,带着一颗碎成粉末的心,也永远不会忘记十七岁的自己是如何蹲在路边的树丛里,哭得像个傻子。
顾怀南握紧了拳头,松开,又再度握紧,最后露出颓然的神色:“那天我真的是喝醉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有,或许没有,那是只有司徒美娜一个人知晓真相的‘罗生门’了……我可以接受你对我生气,但无法接受你为了钱要和我分手……”
南澄打断他的话:“到今天你还以为我是因为钱吗?你所以为的那张支票是你父亲签署的,但却不是他给我的。我的亲生妈妈,曾是你父亲的情人,钱是他给她的,又辗转到了我手上。
“我决定不要再爱你了,是因为我以为爱是纯洁和彼此完全的独占,可是你亲手把它弄脏了。最重要的是,我觉得那时候你也没有那么喜欢我,可能就像司徒美娜当时说的那样,你只是图我新鲜,图我口味特别……”
“不!”顾怀南没办法坚持听下去,“你这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呢?从过去到现在,我喜欢的人,住在我心里的人,只有你。或许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让你有那样的感觉……南澄,我们出去之后,重新开始好不好?”
南澄轻轻地笑起来,越笑,眼泪却落得越快,大颗大颗地滑落眼眶,掉下来砸在满是泥渍的衣襟上。
泸沽湖畔的漫天星光下,顾怀南对她的蛊惑还言犹在耳,而今在暴雨后的山林里,他断了一只手腕对她说着似曾相识的话。
“不是所有的错过都能重新开始。”南澄捂住脸孔,声音里终于有了浓浓的哭腔,“我们回不去了,怀南,我们回不去了。”
轰鸣的马达声由远及近,直升机螺旋桨旋转带起的气流让附近的树木绿浪起伏,草叶翻飞。他们的头顶传来扩音器喊话的声音。
顾怀南知道他们得救了,可是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