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是蟹壳青的颜色,若有似无的明,透亮,又冷。
就像身前的这个人,景宝络觉得有些看不懂了。
他手上的动作温柔小心。
但也是这样的手,可以毫不犹豫收割一条条生命。
茹斯兰江系好了斗篷,看了一眼道:“好了。”
她想起那岫妍舫最下层,那些如同兽物一样关在底仓的女子,问:“那些人怎么办?”
他说:“无妨。”
怎么会无妨。
尖叫和求救声、扑腾声遥遥传来,仿佛都近在耳间。
她蹙眉待要说话。
茹斯兰江微微转头:“来了。”
更多的喧哗声从河堤上传来,岸边的小舟蓄势待发,城中得到消息的富贵之家,或是有亲眷在这香江上的家属们呼声震天。
在这些家眷后的,是衣衫整肃早有准备的三班衙役们,皂班、快班、壮班齐齐上阵。
身上带着铁尺的衙役没来得及上船的,索性脱了鞋帽,扑腾扑腾跳下水去。
远远坐着小舟来搜人的打手们见状立刻调转船头向后退去,而刚刚余惊未消的管事们正惊慌失措下令将船舱打开,好叫河水迅速灌满底仓,遮掩下面禁锢的女奴之事,又被船上等待逃命的修行之士轰走,闹得一塌糊涂。
只有精致的岫妍舫四层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并无人影憧憧的惊惶。
——身份特殊的来客们早就秘密离开了。
尖叫声、喧哗声、舟船相撞的碎裂声。
这是昆州城元宵前属于平凡人的难得不眠之夜。
便在这时,茹斯兰江突然一抬头,他似乎感觉到什么,一挥手,淡蓝的结界隐去身形,外间所有的声音尽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