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先是一大堆歌功颂德,又是一大堆琐碎杂务,重头戏来了。刑部尚书高昉先上了条折子,提议修田税法。话音刚落,群臣议论纷纷。不待旁人开口,通政使司副使吴逊先朗声道:“高大人与下官想到一块儿去了!”随即也上了自己的折子。基本照抄林黛玉所拟粗稿,少有修改。
林海在旁听着都快欢喜疯了,洋洋自得几欲飞天。旁人窥其神色,回想他和吴逊多年扬州同僚情分,以为二人共拟。并许多人瞠目结舌。戴权立在皇帝身旁,放眼往底下溜,将那些高昉说完胸有成竹、吴逊说完变脸变色的一一记下。高昉的折子漏洞甚多,吴逊全都给补上了。
所谓朝议,多半是互相扯皮、人身攻击。奈何吴逊的官声素来好,从无贪墨之事。你还不能说他为一己私利。人家写得明白,官上三品如何如何;他自己只是个四品官。然皇帝的意思已炳若观火:不论尔等答不答应,朕都要变法。而且朕就是光明正大捡软柿子捏。有实权的不动、没实权的割韭菜。
次日薛蟠便收到帖子,范大爷约明日吃茶、有要紧事商议。薛蟠知道他肯定会来找自己,没想到这么快。
昨儿哥谭客栈已给范家送去了与梅氏定亲之人的客栈地址。伙计说运气好。那家客栈极小,不远处有个大禽鸟集市。客人托自家同事买两只鸟儿,撞见了。范大爷扮作布衣秀才,亲自跟人家偶遇。
那书生姓贾,算起来还是宁国府的远支子弟。多年前他父亲因性子刚直得罪了族长贾珍,被逼得在京城无处安身。不敢回金陵老家,避去湖州投靠岳父。贾生前科中了举人,提前赴京备考,压根没敢靠近过宁荣二府的势力范围——他甚至不知贾珍已死。
案头摆着几篇诗文。范大爷随手拿起来一瞧,拍案叫绝!依着可靠消息,明年会试的主考官很有可能是鸿胪寺卿梁廷瑞。而这贾生不论笔法、主张都有几分梁廷瑞的风格。非但能高中,名次也多半在前列。难怪梅家老太爷肯把还没出世的孙女许给他。就是性子太憨,若为官必被老狐狸们坑。除非有人慢慢教导于他。
宁国府今非昔比。自打贾珍暴毙,未亡人尤氏便退居后院,诸事一概不问不闻。贾蓉媳妇秦氏早先还低调,公爹孝满后威风渐生。如今阖府早已被她整治如铁桶一般,旁人还不知她何时、如何动的手。上回在自家家庙,不明和尚还说羡慕贾蓉娶了个好媳妇。贾蔷以少年纨绔之身北上,领着荣国府的贾家军白得战功去了。因同行的还有林海之子林皖,这小子多半被关于帐中读书。一旦贾生高中,宁国府肯放过这个亲戚才怪!
彼时范大爷已打定了主意,面上半分不显。闲言中套问贾生的年纪喜好等,留神窥察其言语志量。
待回到府中,朝议消息已得。遂急约不明和尚相见。
因择了处雅致茶楼。二人才刚脸对脸,薛蟠劈头就说:“林大人的意思贫僧没法子,皇帝的意思林大人也没法子。”
范大爷摆摆手:“不与那事相干。”
“那就好。”薛蟠松了口气。
范大爷扮出踌躇的模样来;薛蟠也不催,只自己喝茶吃小点心。良久,范大爷长叹一声:“有件事,不知从何说起。”
“没关系没关系。范施主只管仔细考量,做了决断再说。”
范大爷嗐声道:“前几日,我们家偶然得知一件事。”遂慢慢说了梅氏的未婚夫。
薛蟠瞠目结舌:“还有这么狗血的事?”
“我们家岂会强占人妇。”